Google
      
 12 12
发新话题
打印

枭之魂

枭之魂

枭之魂   第一章 冷寒处花密香稠


男人的背影相当好看。

  他沈肩坠肘立在石洞口,洞外寒天清晓,宝蓝的天底流溢出几缕染了稀光的清碧,层层叠叠的远山发出奇异的亮墨色泽,亮墨下接连的是一大片草海。

  日出前夕,高原的风在张扬了一夜后忽而温柔,沙沙卷过,把幽暗从起伏不歇的草海上拂去,遗下点点暗金。

  洞外多变的色调成了他的背景。

  他逆光的身影黑沉沉,及腰的发丝随风轻散,未系紧衣带的长袍也被连番吹起,袍底与袖摆不住地鼓扬、翻飞。

  他是天地间一抹玄色,孤冷的轮廓却镶著淡邈的光,那沉凝的姿态透著难以亲近的气味,特别是在这天际将明未明的时分,显得格外幽柔冷僻。

  石洞里似有若无地荡开一声轻息。

  他似是被震动了,颀长身影略侧,步伐几掠,眨眼间,已回到侧卧在洞内石床上的女人身边。

  石床挺宽敞,上头铺垫著厚厚一层毛皮,女人裹在一张由几块羊毛毯子拼缝起来的大毯中,不知何时也已醒觉。

  她的长发与男人一般披散著,烘托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,洞中的火盆子将熄,余光只够映出她朦胧的神情,有些看不真切,但那对凤眸却分外明亮,轻闪轻烁,宛如投落在星宿海上的星光。

  对望许久。

  他们似乎经常如此,四目交接,然后就静静陷入对方眸底,也弄不清彼此凝视著、不发一语有什么好,但就是忍不住会这么做。

  “外头……很美吗?”她嘴角轻翘,鼻间嗅到他由洞外带进来的、混著草青与风霜的爽冽气味。

  “美。”在床边落坐,他略颔首。“很美。”

  她微微又笑。

  “你的眼也是。”男人的低嗓再起。

  “也是什么?”

  “也很美……”那冉冉似吟的音浪透出如丝的情欲,顿了顿。“我喜爱它们看我时的模样,很美、很好看。”像是最终她依旧著了他的迷魂大法,眸底深处只独留著他。

  小脸浮开暖热,她掀嚅唇瓣,却是无语,试过几次才寻到声音,犹似轻叹。“你的眼,比我的好看啊……”

  他有一双独特的琉璃眼,瞳中有瞳,暗泛奇诡,拢纳著所有不可思议的银蓝辉韵,教人一不留神跌进那两团漩涡里,载浮载沈竟也甘之如饴,一辈子怕是再难清醒。白霜月幽幽思索,眸子仍瞬也未瞬地与他交缠一气。

  男人峻冷的神态龟裂出一道无形的细缝,似笑非笑的,而所有不可亲的气味在转回她身旁的那一刻,便渺渺消散,他眼底的幽柔仍在,隐晦的欲念蓦然间浓郁起来。

  “冷吗?”薄唇淡吐间,他已缓缓脱下袍子,目光却不如语调所表现的那般从容。

  “嗯……”白霜月轻咬唇瓣,点点头。

  她不该觉得冷,夏末秋初的西塞高原上虽已嗅出薄寒,破晓前又沁冷几分,可对她这个惯于在高原上来去的姑娘而言,根本算不得什么,更何况,她还裹著一张厚实的羊毛大毯。之所以冷,是因为男人适才起身离开了,失却他的体热和那头长发的缠覆,她的身子有种古怪的虚迷。

  腮畔在幽暗中漫染双花,她微微掀起毯子一角,无语邀请著。

  男人勾唇笑了笑,精劲身躯已钻进毯子里,双臂一探,重新将她拉进怀中。

  “还冷吗?”他低低又问,健壮的双腿与她交缠,不由自主地收拢臂膀,抱紧她柔软的身子。

  “嗯……还有一点点冷……”温烫小脸埋在他的胸口。

  他两乳间的膻中穴上有著一颗代表家族身分的血痣,她柔颊蹭了蹭,噘起唇摩挲他胸央,抱住她的双臂又是一箍,都快把她揉进身体里了。

  嘴角微抿,她的柔荑慢吞吞地从他胸前滑到腰侧,感觉他怕痒似地颤了颤,顽皮的指尖竟还想继续撩弄他,哪知下一瞬,人却被他翻身压在底下了。

  他的眼底银辉与湛蓝错杂,像两簇美丽且耐人寻味的幽火,极近地锁住她。

  “我不是故意搔你痒的……”她气息不稳地道。

  男人显然不信,挑挑俊眉轻哼了声,俯首袭击她如花的唇瓣。

  她张嘴含住他的唇舌,与他相濡以沫,羊毛毯下的赤裸身子紧紧攀住他。

  他布满粗茧的双掌在她柔润的裸肤上游移,膜拜著那全然异于男子的美好曲线,引来她的阵阵抽气和轻喘。

  火盆里的余苗尽灭,石洞中暖意又减,她的额却渗出暖暖细汗,发烫的脸容犹如醉酒。

  “还冷吗?”男人薄唇抵著她的,灼人的气息亦尽数吐进她的嘴里。

  “冷……”她幽幽一笑,说著反话,心被火圈围了,身子也烧腾起来,在阴暗中分辨他的五官轮廓。蓦然间,她勾下他的颈,主动吻住他,修长的玉腿大胆地环上他的腰。

  他的眼好深,牢牢勾锁她的魂魄,当他进入她身体里的那一刻,两人同时发出低喘。

  然后,在许久之后,当所有的声息都静默下来,徒留他与她的心音,那鼓动仍相互交缠著、激响著,慰藉著彼此,像高原上的姑娘与情哥哥对唱的那首歌,悠扬动人……

***小说吧独家制作***bbs.www.xs8.cn.cn***

  夏秋之交,西塞南端的草海野原在日渐张狂的高原大风吹袭下,已褪去初夏时鲜嫩的翠绿,略染金黄。

  天空依旧碧蓝,云朵团团如雪,一抹抹的、从远山外迤逦过来。

  薄薄秋气中,两匹高骏大马并驾齐驱,纵蹄在温柔起伏的原野上奔驰。

  不远处出现一群阵容庞大的丰毛羊,七、八名高原族人散在羊群里。高原族人的衣袍常是毫不起眼的灰蓝布料,但腰带、头巾的颜色与姑娘家身上的小饰物却极其鲜艳之能事,夹杂在米黄毛海的羊群里,格外的显目。

  羊群外围,尚有几名男女骑在马背上,手持著赶羊用的细长竿子。再过去则是黑压压一片,那是牧人们的牦牛群。趁著小草尽数枯萎前,赶紧让大小牲畜再痛快吃个饱。

  听到杂沓的马蹄声,三头离得近些的牧犬已机警地发出吠叫。

  “迂——”黑马背上的白衣姑娘噘嘴轻吁,陡地扯住马缰,胯下的大马立时顿下速度,四只铁蹄在原处来回踱著。

  牧人们被引来注意,纷纷扬首张望,好些个已认出来人,朴实的黝脸纷纷露笑,不禁朗声招呼——

  “瞧,是大姑娘哪!”

  “是啊!眼看夏天快过完喽,大姑娘肯定从北到南,又把整个西塞跑了个遍!”

  “大姑娘,又来‘半年一巡’啊?今儿个天气挺好,上咱儿的帐篷子里坐坐吧!咱儿那婆子煮的酥油茶是草海这儿的一绝,您非得多尝尝不可!”

  白霜月把飞发勾至耳后,顺手拂掉黏在白衣上的几片草屑,颔首笑道:“老瓦伦的帐篷子自然得去拜访,我许久没喝朵玛嬷嬷的酥油茶了,馋得很哪!”

  老瓦伦枯干黝黑的脸庞笑出数不尽的深纹,抓抓稀疏的灰须,正要再笑提几句时,目光却和白霜月身后的男人不小心对上了,霎时间,像是草海的冬提早来临,高原上的大小湖泊全结出冰霜,冻得他直打哆嗦,连笑也给僵住了。

  不只老瓦伦有这等反应,其余十来名牧民原都有说有笑的,可一瞄到伫马在白霜月后头的男子,大伙儿倒全默契十足地沉凝下来,朴实脸上显得好生局促。

  男人一身洁净的青灰宽袍,长发用细牛筋绑作一束,却仍有几绺不听话地挣脱束缚,在风中飘扬。

  他跨坐在枣褐色的大马上,就静静坐著,不发一语,清峻面容毫无表情,那对银蓝眼和老瓦伦短暂接触后,随即又淡淡落在别处。

  他什么也没做,光杵在一旁,便有本事让草海野原降下冬季的第一场雪。

  众人惧怕他,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,谁教他“天枭”的名号响遍西塞、传尽中原武林。

  他原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,传闻,只要让他的琉璃眼淡然扫过,见过他瞳底的异光,便要丧心失智,永世听从于他。

  然而,就在今年的初夏时候,草绿水清的高原上有了一场极其盛大的婚礼,是“白家寨”的大姑娘下嫁“天枭”。

  那一日,几乎所有高原上的牧民们全涌向了“白家寨”,携家带眷,骑著马儿颠颠地赶去,连草海野原和南北山麓外的少数部族也去了不少朋友。

  其实啊,若再仔细斟酌过,又似乎没必要那么怕他的。

  这男人确实好难亲近,不笑不怒、寡言古怪,但早早有“流言”从“白家寨”里传出,传得高原上人尽皆知,大伙儿都悄悄说著,说这位孤僻的“天枭大爷”著实黏人得很,成天跟在大姑娘身边团团转,大姑娘叫往东,他绝不向西,大姑娘喊他过来,他定是乖乖遵从。

  倘若大姑娘教他给惹恼了,冷著俏脸不睬他,他也只懂得沉着峻脸、抿紧两片薄唇,依旧跟在姑娘身后跑,啥儿传闻中的厉害手段也没见他显摆出来过。

  所以啊所以,究竟谁强过谁?

  他那对诡眼要真能迷人心魂,怎不把心爱的姑娘迷个七荤八素了事,也省得吃瘪啊!

  这一方,白霜月了然地勾了勾唇,温柔地抚著马鬃,嗓音持平道:“这时节的草海野原肯定忙得不可开交,大伙儿辛苦了。这回,我特地带了一名壮丁过来帮忙……”

  说著,她眸光瞥向右后方马背上的男子,后者刚收回视线投注在她身上,两两相望,她谧谧一笑,他深瞳细眯,似乎对她的说词有几分不赞同。

  白霜月也不惧他,重新望向老瓦伦他们,接著道:“他身强体壮,耐得了苦寒、担得起重物、脚力尤佳,而且吃得不多、喝得也不多,倘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,大伙儿别客气,尽管开口,什么事他都肯做的。”

  怎么?当他是头牦牛吗?傅长霄暗自挑眉,静瞅著她红润的侧颜,冷淡的神态变得似笑非笑,那模样教一干牧民们状若畏冷地又缩了缩脖颈。

  最后,还是老瓦伦的胆子大过旁人,深吸口气,他紫唇一咧,道:“不客气、不客气,要是有啥儿难事得劳‘天枭大爷’出手,肯定会同大姑娘相借,不会客气的!”

  相借?

  他不仅是头刻苦耐劳的畜牲,还有主人哪?

  傅长霄双目半垂,状似沉吟,周遭的一切全然事不关己一般。

  他半句话也懒得多说,仅是踢了踢马腹,要底下的枣褐大马踱到她身旁。

  白霜月见他接近,以为他欲说些什么,正等待著,岂料他是心动马上行动,已横过一臂勾住她后颈,把她那张愕然的麦色小脸勾到他面前。

  同时,他倾身过来,在众目睽睽下,嘴对准嘴儿、好结实地吻住她。

***小说吧独家制作***bbs.www.xs8.cn.cn***

  那记吻烙得好重,刻意张扬著,吮得她的唇热烫泛红,都快疼起来了,明摆著是在报复人。

  是啊,她是惹他。

  他这人有恩未必偿、有仇铁定报,教人惹恼了,若不好好回敬对方,哪里肯善罢干休?

  想当初,他亦是为报父仇,两人才牵连在一块儿,从此纠葛越结越深,待察觉,为时已晚,也不知心版上怎糊里糊涂有了他?

  野原上架起一坨坨半圆形的帐篷,此时,白霜月立在某个灰篷子外、一只及人腰高的细长筒前,双手握著木棍子,使劲儿地往筒内搅拌、捶打著。

  长筒里适才已倒入煮过的浓茶,加了一大块从羊乳里提炼出来的酥油,还洒下些许盐巴。她努力打著,帮忙朵玛嬷嬷打出香甜可口的酥油茶。

  筒中白烟袅袅,浓香已然散出,她搅打的动作未停,凤眸却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觑向不远处那抹默默劳动的男性身影。

  每年春临与夏末秋初的时分,按例半年一回,“白家寨”的大当家都得把位在西塞高原上的八处矿区,由北至南巡视一次。

  八条矿脉所产之物极丰,北为铁、铜矿脉;西北地方是宝石、血玉与羊脂玉为主;高原南端的几处湍流则产金沙,另外也见银、石膏、芒硝等物。

  这几处产业原属“沧海傅家”所有,但约莫在二十年前,堪称富可敌国的“沧海傅家”遭逢剧变,主爷傅敬东死于非命,位在沧海之地的“傅家堡”遭恶徒纵火,一夕间家园尽毁,傅家人从此销声匿迹。

  后来,“天枭”的恶名在江湖上流传开来,他掳劫她、拘禁她,故意寻“白家寨”晦气,把她视作仇人之女,百般刁难、几番折磨,她原是不解他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,直至发现他真正身分,一切才了然于心。

  与他之间的缘分,来得甚是奇怪啊!

  她总以为自个儿这辈子与“成婚”二字无缘,她没想过嫁谁,连阿爹老早为她订下的娃娃亲,也教她任性给退了婚。

  白、傅两家之间的恩怨,起于她父亲白起雄遭人瞒骗、利用,间接使得拜把兄长傅敬东命丧中原,后又遭有心人士跟踪,不小心泄漏“沧海傅家”的所在,这才引来一场漫天大火,把“傅家堡”烧得片瓦不留。

  白起雄后来领著底下一批好手,在西塞建寨,主要就是想替“沧海傅家”守住西塞高原上的丰富矿脉,而这二十年来,“白家寨”与高原上的牧民们早已结下紧密的关系。

  白霜月时常想著,就一辈子在西塞高原上潇洒来去、自由自在,那亦是难得的快活。

  哪里料得,老天似乎自有安排,她不仅成婚了,还连嫁傅长霄两回。

  去年秋末,两人尚闹著脾气,她孤身入中原寻他,当时他拟要在江湖上掀起一场可怕的斗事,她为他忧心忡忡、费神思量,后来不仅阻挠不成,还教他逮个正著,也不知著了什么道,脑子里一堆疑问未解,她竟糊里糊涂被拐了去,和他拜了堂、成了亲。

  然后今年夏初,他与她回到西塞,在其他几位当家和寨民们的力劝之下,她成为“白家寨”的大当家,在高原上与他又办了一次婚事。

  她想把那八处矿脉还他,那本是傅家之物,阿爹当初仅是代管,如今正主儿出现了,该他的,她白家不会强占。

  他知道后,只笑了笑,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——

  “那是聘礼。”

  唉,害得她为他那句话,傻愣了好半晌,脸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染开嫣色,胸口无端端又挨了一记扯。

  这一回的“半年一巡”到了,他不允她独自行动,伴著她由北往南扎实地走过一遭,夜晚便睡在简陋的帐篷里,而两人昨夜所停宿的那处天然石洞,是好几年前她无意间发现的,已经过布置整理,也陆续添上不少用品。

  几回往来高原南麓的草海野原,巡视南端矿区时,白霜月大都会选择在石洞那儿落脚歇息个一、两夜。

  脑海中陡地晃过昨夜与破晓前在石洞中的种种,她霜颊纷霞,身子竟热呼起来,知道自个儿真被他带坏了。

  她心底困著一头兽,他来了,把那头困兽唤醒,并不断地喂养著,用男性矫健的身躯、粗犷且温柔的撩抚,用他的气息和如火的眼神,不断、不断地喂养……

  如今,她变得贪婪了,尽管得到许多,仍是不餍足。

  她常有种迷蒙错落的感觉,仿佛初相见时,她便已跌进那双琉璃海,她以为自个儿逃脱了,其实是搅进那奇诡的漩涡中,作著一个又一个的梦,且从未醒觉。

  他是她心中的魔。

  怎么陷进去?怎会陷进去?她自心难问,就只晓得自个儿陷进去了,然后便义无反顾、毫不在乎了。

  “大姑娘,慢些、轻些,酥油茶溅出来喽!”

  “啊?”深凝的眸子终于回过神,白霜月忙低头看,长筒里白稠的酥油茶果真被她手里的长棍子搅溢出了一小滩。

  一旁,朵玛嬷嬷忙往火堆里加干牛粪,边歪著褐脸瞅她,细长眼笑咪咪的。

  “对不起,我使太多劲儿了。”她红著脸道歉。

  朵玛嬷嬷不在意地挥挥手,眼睛却循著她适才专注的方向望去,慢吞吞道:“大姑娘嫁人了,那是天大的喜事,这位‘天枭大爷’人挺好,会骑马、会赶牛、赶羊儿、会挑水生火、还帮老朵玛捡来两大篓子的牛粪,大姑娘嫁了好儿郎,大伙儿多开心哪!”

  白霜月抿唇一笑,忙正了正神色,心想,那男人要是知晓自个儿成了旁人口中的“好儿郎”,表情肯定精彩。

  他当惯“大魔头”了,冷脸、冷眼、冷心,谁也不爱搭理。

  适才他当众在她朱唇上烙下一记后,尚不及让她从那爽冽的男性气息中召回心志,他已策马走开,仿佛众目睽睽之下与她亲热,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,没啥儿好大惊小怪的,教她傻愣在马背上许久,好糗。

  他离开了好一会儿,不知晃到哪儿去,复又策马返回。

  回到牧民聚集地,见她在老瓦伦的帐篷外帮忙朵玛煮茶、准备晚上的食物,他深瞳眯了眯,一句话也没说,竟迳自策马过去帮牧民们把小羊和牛只分别赶回圈围的大栅里,后来又主动替朵玛嬷嬷和几位老牧民拾来几篓干牛粪,并到另一端的小湖来回提了好几趟水。

  牧民们见他出手,心里也是惴惴不安,虽说他是主动相帮,没教人拿刀硬逼,但那张黝黑俊脸就如同大雪山上的万年雪,说不融就不融,瞧不出个端倪,大伙儿见他抿著唇默默劳动,原要哼出鼻腔的曲调也乖乖收敛了。

  此时,天际是一片深浅多变的霞红,草海的黄昏美如画。

  傅长霄取来清水喂过他们骑来的两匹大马,自个儿则洗了把脸,然后边用宽袖拭去脸上的水滴,边信步走到聚集地的另一头,那儿风大了些,但视野极宽,可瞧见悬在远处山峦上的那轮金红。

  风多情地鼓扬他的衫袍,他修长的身形在夕照下化作一抹剪影。

  他的背影真的相当好看啊!

  忽然,那抹好看的背影把头往左下方轻垂几分,略顿,像是不意间发觉到什么奇异的事物般。

  他似乎有些疑惑,挣扎了会儿,最后仍是蹲下身来,头依旧维持不变的角度。

  他在看什么呢?

  那小小岩石堆里有什么奇异的东西?

  背后,轻巧步伐踩过草地,传出细微声响,他淡淡侧首,瞥见有人正朝他走来。

  他双目一瞬也不瞬地,盯著那姑娘来到自个儿面前。

  白霜月也学他蹲下,把捧在手心里的宽口大碗抵近他,嘴角轻翘。“朵玛嬷嬷教我煮的酥油茶,我打酥油打得好卖力,你要尝尝吗?”

  男人深深看著她,不答话亦没伸手接下大碗,他眸光未移,上身往前微倾,两片薄唇慢条斯理地就碗,摆明要她喂饮。

  白霜月心底静叹,胸臆间有股暖暖的东西流过。他们虽已成亲,但许多事仍在慢慢体会中。

  相识以来,生活中充斥著太多的刀光剑影、打打杀杀,直至做成了夫妻,彼此才有心神去领会寻常男女间的爱恋情怀。

  他与她皆非热情之人,同般孤傲的灵魂、淡然的性情,却能激迸出难以逆料的狂火,惹得她时常为他在有意无意间做出的亲匿小动作而心悸难平。

  她徐缓倾喂,他徐缓饮著,把一碗打好的酥油茶喝个底朝天。

  “好喝吗?”拿下碗,他的上唇长著一小排白胡子,她不禁笑了,想也未想便举手为他拭去。

  有力的五指忽而扣住她欲要撤回的小手,目光微垂,他凑唇含住她的指尖,把沾在上头的乳沫尽数舔净。

  “好喝。”他瞄她的眼神暧昧又露骨。

  白霜月气息略紧,颊香映霞红,她没想抽手,就由他霸占著,把颤动的心隐在沉静的表相下,蓦地问:“那么,你要摘花送给心仪的姑娘吗?”

  她知道那双琉璃眼适才直盯著什么可人的小玩意儿了。

  ——是一簇奋力冒出岩石堆的紫黄小花。

[ 本帖最后由 丄諦的潶詺單 于 2007-4-24  16:59 编辑 ]
無論以后怎么變┈ωǒ.都钚會放棄.ゞ/除非︵铕壹天伱親口對我説╱ヽ对钚起...我不愛妳.◇ˉ戴上婚戒dē那一刻ˇ 這個為無洺指°圈上洺吩dē小圈 就代裱永恆.愛情與忠誠_

TOP

枭之魂 第二章 香稠处隐隐风波


高原上的花儿耐寒、耐旱,总不见枝叶撑托,一团团、一簇簇地伏生著。

  面前的小花簇虽挤在岩缝中求生存,却开得甚好,紫花办上布开几条黄色细丝,风打来,它摆摆紫黄一身,蕊粉随风飘去,似有若无地散开蜜香。

  “你要摘下它吗?”白霜月淡淡又问,放下大碗,指尖若有所思地抚触著花办。

  傅长霄仍牢抓著她一只手,棱角分明的面容迅速闪过什么,撇撇薄唇,好半晌才道:“我没要摘花。我只是好奇,看看而已。”

  “是吗?”

  “当然。”他答得好快。

  看著他一脸古怪,莫不是心事教她说破,觉得不好意思了?

  情人之间送花是常有的事,尤其是高原族的男女,天生热情奔放、活泼开朗,不止送花、送自个儿做的小物件,还会在原野上骑马相互追逐、引吭高唱情歌,但咱们这位“天枭大爷”行事作风向来与人不同,那些男人们讨姑娘欢心的小动作,他向来不屑为之,也做不来的。

  好。不摘就不摘。

  白霜月抿嘴微笑,由著他继续维护他奇诡严峻的形象。

  许多时候,她仅是心痒、忍不住想逗逗他,见他硬要解释、努力撇清的模样,峻颊似有赭痕,总让她心情大好。

  她性子本就清冷些,自认没什么逗弄人的天分,可偏偏有他这号人物,遇上了,许多连自个儿也不太明白的心思便纷纷冒出头。

  男人忽然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起,宽袖倏翻,扣在她纤细的后腰上,两人下半身隔著几层布料,亲密相抵著。

  他的眼带著几分蛮气,近近地盯著那张仅及自己颚下的女子清颜,镶著好薄一层金粉的脸庞隐晦莫测,略嫌粗鲁地道:“送宝石比送花值钱许多,也实在多了!”

  “是、是吗?”他蓦地逼得好近,眼底的银蓝光眩得她微晕,费劲儿压下的心音这会子擂鼓似的,咚咚儿胡响。

  “当然!”他斩钉截铁地颔首,却又问:“你喜爱我送的那颗玄石,不是吗?”

  提起这事,白霜月心里顿觉好笑。

  她眼睫淡眨,幽然扬唇,宛若正细细思量。

  事情的起因得从她的“娃娃亲”说起。

  当年,西塞“白家寨”与湘阴“刀家五虎门”为年尚幼小的她与刀家长子刀义天订下了婚盟,并以两块半圆形的羊脂白玉为信物,男女双方各保存一块。后来,白起雄请工匠把那块半圆羊脂玉镶在一把短剑的剑鞘上,待她开始习武,那把短剑便成了她的贴身兵器。

  几年前,她向刀家退了婚,去年秋策马入中原时,也顺道把那块羊脂玉送还刀家,归给该得之人。

  自此之后,她的银剑剑鞘上便空出一个洞。少掉那块丰脂玉,她的剑招一样凌厉,银刀依旧如霜,但她却偶尔会对著剑鞘上那个说大不大、说小不小的洞发怔,想来是伴随自个儿多年之物,突然少掉了一小部分,有些看不习惯吧。

  然而,那个洞倒没空虚太久。

  与他成了夫妻之后,某日醒来,她发现那把搁在杨旁矮桌上的短剑在不知不觉间竟被整理过一番,剑鞘上的凹洞不见了,精致地镶著一颗八角形状的玄晶石。晶石通黑如墨,中心却晶莹剔透,在日阳与月华下呈现全然不同的色泽,一瞧便知绝非凡品。

  她忍不住问他,他一副爱讲不讲的神气,后来被她逼急了,才粗声粗气道——

  “他是白,我是黑,反正你嫁不了姓刀的那家伙,只能跟我这个魔头!”

  唉,明明是挺暖心窝的事,教他这么一说,啥儿蜜味也没了。

  他真是她的魔,若非著了魔,怎会莫名其妙又甘心情愿地同他好在一起?

  “你是喜爱它的。”见她久久不语,傅长霄脸色沈郁,干脆替她作答。

  她咬咬唇,终于松口。“嗯。它很美,我自然喜爱的。”

  臭臭的黝脸因她的坦承而转缓几分,不料却听她徐慢又道——

  “但宝石虽实在,倒不一定比花值钱,也不一定比花好看。”

  他瞪著她,瞅著她沉静略冷的脸容,柔嫩唇角噙著似有若无的弯弧,她的眉宇宁静,处处透出独属于她的冷香。

  他有些狼狈。

  不就是摘花送姑娘吗?

  只可惜如此“纯情”之举,他实在做得很不得心应手。以往做过几次,每每要把花递出去,他便心促气乱,好似练功练得走火入魔、气血逆冲般。

  不过,“纯情”的事他做不来,“不纯情”的活儿他倒上手得很。

  他铁臂勾紧她的腰,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,脸已压上她的。管他宝石还是小花,她的小嘴才是最实在、最美、最值钱的。

  他吻得好重,执意纠缠,在她低幽轻叹时,男性的温舌窜进她的齿关,与那抹丁香儿亲匿卷濡,汲取她口中的幽芳。

  他一向蛮霸惯了,也不理是否有人偷瞧,兴头一来,她逃也逃不掉,几次倔起脾气,即便在人前也要“奋力”纠缠回去,无奈她多少还是受了礼教的束缚,学不来高原姑娘的奔放洒脱,常“奋力”到一半就后继无力,最终输的仍是她。

  双腿发软,她又不争气地倒在他的臂弯里了。

  他垂眸,蓝底银辉的深处有几丝得意。

  “胜之不武……”她手臂悄悄在他腰后交握,清容晕红。

  他细长眉略挑,隐有笑意。“胜了便是胜了,能胜之不武,不伤一兵一卒,那才是至高境界。”

  还有话说呢?她小手正欲摸到他怕痒的腰侧,想著好歹回敬他几招,可不远处传来的带笑召唤却适时阻止了她的计划——

  “‘天枭大爷’~~大姑娘~~羊肉烤好喽,青稞酒也温热了,大伙儿都在这儿,快来一起用啊!”

  他们嘴对著嘴、亲匿缠腾的模样肯定全落进旁人眼里了。

  颊上红云未散,白霜月认命叹气,勉强把脸探出他的怀抱,力持镇定地扬声回话。“朵玛嬷嬷,我们一会儿就过去!”

  “记得把大碗拿回来呀,别忙忘了,把它给落在草地里了!”

  “呃……好……”唉,她一世英名尽毁。

  朵玛嬷嬷咧嘴一笑,转身慢吞吞地走回帐篷了。

  白霜月调回视线,发现男人也在瞧她,冷峻眉眼因那几分外显的得意而柔和不少。她不禁失笑。

  “大伙儿在等我们,该过去了。”他们来者是客,草海的牧民们今日还特地宰了一只小羊羔,他们没过去,牧民们是绝不会抢在客人之前用餐的。

  傅长霄双眉略沈,偏头甩掉一缕缠在唇上的发,淡淡道:“他们惧怕我,我若过去,草海野原又要提前降雪了。”

  白霜月露齿浅笑,幽然道:“大伙儿畏惧你,那是自然,人和人之间总要相处过才知心意。之前‘白家寨’的男女老少听到‘天枭大爷’的名头,个个胆颤心惊得很,如今寨民们倒也习惯你的冷脸了,不是吗?”

  “别人怕我不怕,我丝毫没放在心上,更不需强迫谁来喜爱我。”他语气持平,冷目窜著两点星火。

  “我晓得的。”她低柔应著,沉凝了会儿才道:“你一向不把旁人瞧在眼底,我行我素惯了,只是……寨子里的人和这儿的人,好多都是我所在意的,算是我的私心吧,我希望他们也能喜爱你……”

  也!她用了一个“也”字!

  “也”能喜爱他。

  所以意思是——她喜爱他,“也”希望旁人喜爱他。

  傅长霄胸口陡绷,气息略紊。他健臂急拢,带著狠劲箍住她柔软的身躯。

  他们是很奇诡的一对。

  成亲、作了夫妻、男女间亲密的事儿全做遍了,可那些关乎著情爱的软语柔音,却从未真正向对方表达过。

  “霄……”白霜月怔然低唤,被他陡起的“暴力”搂得微微发疼。

  他左胸的震动同时震撼著她,小手不禁轻扯了扯他的衣袍,正待启唇询问之际,圈围牛只的大栅那儿突地响起惊天躁动。

  “留在原处。”傅长霄反应快得教人咋舌,撂下一句,青灰身影已几个起伏窜向大栅。

  他虽迅速抵达,尚称坚牢的栅栏却早被里头几只无端端发狂的大牦牛给撞毁,牲畜惊骇四奔,相互撞击践踏,纷纷从倒毁的栅栏里逃出。

  牧民们惊呼声四起,妇人赶紧带开幼童避到安全的所在,男人们上马去追奔逃的牲畜,有些则忙著要将破出个大洞的大栅重新围整。

  情况不好控制,发狂的牛只仍跳窜冲撞,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费了吃奶力气才分别制住两只大牦牛,可尚有五头狂牛在聚集地里奔窜,撞倒大伙儿架好的烤肉架、大锅汤不说,还冲进帐篷里捣毁,把牧民们的家当顶个乱七八糟,踩得稀巴烂。

  “‘天、天枭大爷’——”老瓦伦被漫起的干草屑呛得直咳,刚抬起老脸,便见两头狂牛前后夹攻傅长霄。他惊得瞪圆褐瞳,忙要挤出声音提点时,一条沉黑长鞭已从男人的袍袖底端祭出。

  鞭梢快如流星,先打前,再倒挥往后击出,只微微听见“啵、啵”两响,两头毛茸茸的大牦牛已脑顶开花、各留一个血窟窿,四腿颠了颠便倒地不起。

  余下的三头也没能再作乱,傅长霄追将上去,手中乌鞭俐落疾挥,眨眼间又击毙一双,最后的那头畜牲则死在白霜月的银剑下。

  她微喘著气,一分为二的霜刀慢慢从牛只的颈中抽出,以防血急溅出来。见危机终于解除,她护在背后的几个妇孺这才慢吞吞地爬起身,定定望著倒地的庞大身躯。

  她站直身子,眉眸一扬,隔著几大步与那双琉璃眼四目相接。

  傅长霄眉心略蹙、方颚略绷,收卷乌鞭的动作倒闲散得很,缓步朝她走来。

  她没按他的命令乖乖留在原处,瞧他那模样,劈头定是要训诫人了。

  心底暗叹口气,她下意识挺直背脊,头皮微麻地等著他发话吼她。

  “没事吗?”他醇厚的嗓音荡过她耳际。

  “啊?”眸光一湛,唇办淡启,她瞪著面前高大的男人。他没吼她?

  “该死的!你受伤了?!”

  她迟滞的反应让她如愿以偿地听见一声巨吼。

  傅长霄英俊面容陡地铁青,记起不久前,她为护他而遭十来根毒针射伤,身受重伤也不晓得要说,仅是傻怔怔地与他对望——而她现下便是这副模样!

  “我没有啊……”她不禁轻跳,因他那双大掌竟大刺刺地往她身上摸索,抚过她的胸和腰腹,还打算往她的背和臀儿移去。

  她忙要阻止,手里的短剑又怕不小心划伤他,红着脸正要出声,身后倒有人抢在她前头叫嚷出来——

  “哇啊啊~~”

  “呜哇哇~~”

  被母亲圈在怀里的小童们像是彼此打好契约似的,你哭我也哭,要哭一起哭,可怜的哭声此起彼落,显是受到惊吓,也不知是发狂畜牲惹的祸,抑或是因为男人适才的那声巨吼?

  总之,草海野原今儿个的黄昏,好不平静啊!

  ***小说吧独家制作***bbs.www.xs8.cn.cn***

  修好大栅、清点牛只、检查牲畜是否受伤,待众人分工忙完这一切,夕日早已落下山头。高原上的黑夜有星光与月华守护,黑不尽黑,整片天幕反倒呈现了种宝蓝色调的姿采。

  大伙儿今夜忙得人仰马翻,原本要用来款待客人的盛宴差不多全毁在牛蹄之下,幸得两名贵客也不见怪,还出手帮了不少忙。

  夜深,位在聚集地下端坡处的小湖边,高地矮柳在风中荡著条条垂叶,形成一个小小的天然屏障,里边隐著一抹模糊的窈窕身影,长发拢在一肩,沾湿的帕子探进敞开的襟口和腰下,来回好几次,虽看不清楚,水声却清脆无比,说明那姑娘正克难地洗涤著身躯。

  忙碌小手忽而顿了顿,像是有几分迟疑,半晌,一声揉著无奈的叹息飘出柳叶外——

  “我弄好了,自然就回去,你……要不要先进篷子里去?”

  盘踞在矮柳丛外的男人嘴角含著一根细草,不动如山,动的只有那根细草,慢条斯理在他唇间转动著。

  矮柳沙沙响了一阵,略沈的男性音嗓终于徐缓出声。“入夜才独自摸来湖边,不是聪明之举。”

  今晚忙乱稍歇,他俩随意吃了些东西果腹后,白霜月便到几个受伤的牧民帐篷里探望,他则留在圈围牛只的大栅那儿许久,待要寻她,却不见踪影,教他呼息又促腾起来,以为她真出事了。

  后来是瞥见她的包袱已然打开,成套干净的内衫摆在一旁,打算待会儿要换上似的,而她的牛角梳子和净身用的帕子被取走,他才往下端的湖边寻来,循著水声,在矮柳后找到那姑娘。

  飘飘柳叶后又是似有若无的叹气。

  所以,他就是要杵在那儿光明正大地看了?

  白霜月的小脑袋瓜一甩,同他卯上了。要瞧便瞧个够吧,都是作成夫妻的两个人了,难道她还怕他多瞧几眼吗?

  手里的帕子再次沾水轻拧,她襟口拉得更开,腰带扯松了,褪下劲装的宽裤,泛著点点莹光的大腿微张,垂著酡红的脸蛋,仔细清洗自个儿。

  周遭好静,仿佛连风也歇止了,柳条儿安分地待著,水声便显得格外醒耳。

  “再不出来,要著凉了。”他仍慢吞吞地说道,语调却更沈一些,几近沙哑。

  “才不会。这种天还冻不著我!”略带著恼地低嚷。她生于斯、长于斯,啥儿都学会了,偏偏没法像高原上的牧民们那般,久久才洗上一次澡。

  终于,她清洗结束,把帕子和小梳收好,扯著衣带欲要系起,一帘柳屏忽而探进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。

  “你——哇啊!”她被搂进温热的胸怀里,眼前陡花,苗条的身子竟已横挂在他的双臂间。

  “你、你……放我下来,我自个儿走啊!”她把脱下的外衣和软靴抱在胸前,渗著水气的流泉发和仅著单衣的柔躯把他的衣袍也一并打湿了。

  傅长霄抱紧妻子,步伐稳定且迅速地走往今晚扎好的篷帐。

  老瓦伦和朵玛嬷嬷原是邀请他们夫妻俩留宿,但真与旁人同住,尽管帐篷再大、再坚固,许多“好事”仍很难做得尽兴。于是,他把两人的羊皮帐子扎得远远的,远得即便发出过大的声响,也不太容易惊动谁。

  “霄?”月光下的麦脸儿布满窘色。

  “若放你下来,你刚洗净的双足沾了土,不又脏了?”他左胸鼓动,似忍俊著,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
  “可是我……”

  “别担心,牧民们都睡了,况且,咱们的小帐篷离他们的也远。更何况,我的袖子够宽,该遮的都遮了,不会有谁能瞥见你没套裤子的腿。”

  “傅长霄!”她连名带姓,羞恼地唤他,却感觉那片男性胸膛震动得更厉害了,低沉笑音滚出他的喉,震得她也觉晕眩。

  他弯身抱她进篷,与她一块儿倒在铺妥的薄垫上,底下有些硬,他搂著她微微翻身,让她压在自己胸前。

  他的唇在放倒她后就一直贴熨著她的,贪婪地迫入,野蛮地诱引,哄著她为他轻启娇唇。

  他轻易扯掉她那件濡湿的单衣,唯一蔽体之物被剥离后,女子的裸肤在幽暗中散出催情馨香,泛著灼暖的湿意。左胸鼓跳剧烈,他烫人的气息一喷出口,全化作沙嗄呻吟。

  “不对……等、等等……”被按在他腰腹上的女人仍努力想挣开迷雾,素来冷静的脑子遇上他后便开始不管用了,但是……还不能妥协啊!

  今日草海野原上发生的意外,即便是经验老道的牧民们也找不出牛只突然狂性大发之因,而他在大栅那儿逗留许久,定是想寻得些蛛丝马迹啊……所以,他知道原因了吗?

  男人把她呼停的话当作乱风过耳。

  似乎两情厮爱缱绻,她犹能分神说话,这一点让他对自己极不满意,他火热大掌勾下她的粉颈,加倍热烈地追寻著她促软的喘息,把所有的疑惑暂且用深吻堵在她美好的朱唇里。

  白霜月试过要拉回神智的,但最后证明,费劲儿去抵拒仅是徒劳。再有,她其实可以对自个儿再诚实些——把羊皮小帐扎得远远的,不吵醒牛羊马儿,更不惊扰到谁,当真是明智之举……

  跨坐在他身上,玉腿紧紧夹住他两边臀侧,她恍惚在笑,任自己投进他燃起的火海,随著他的欲望扭摆身躯。

  黑暗中的他,发丝因急促的呼息而散乱轻扬,强而有力的肌理隐在光裸肌肤下,她有种迷乱的错觉,仿彿腿间跨骑的是一匹鬃发飞乱的骏马,她策马在野原上驰骋,不在乎方向,存在的仅是她与他,在奔驰中交缠得那么扎实,谁也离不开谁……

  许久,一切止息下来,小帐里那把腾烧的烈火化作温存的火苗儿,如情人细细撒落的蝶吻,不张狂,却韵味悠长。

  两人侧躺著,她的背贴熨著他的胸膛,男人一只铁臂让她当作枕头靠在颈后,另一只则横过她腰侧,占有意味浓厚地揽住她。

  她神思慵懒却并未睡去,由著他搂抱,透暖的指尖下意识地拨玩著他搁在乳下的指。

  她晓得他也醒著,因他粗糙的脚趾正有一下、没一下地磨蹭著她的足踝,那地方有一圈殷红鞭痕,仿彿将她的双踝牢牢束缚,是他之前用“恶劣手段”所留下的印记。

  帐篷子外夜风扑卷,小小空间里浮泛著未散的旖旎气味。

  细碎的麻感从足踝处漫开,引起一阵阵怪异的热痒,他的脚趾有意无意地摩挲著,甚至轻夹她细腻的小腿肚,害她稍稍稳下的气息又要乱了。这男人,还是以作弄她为乐啊……

  “你、你……那个……”脑袋瓜努力地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转开他的注意力,可一出声,音嗓却低哑得几乎不似她的,她连忙清清喉头。

  “老瓦伦和几位牧民们都说,这些时日草海的天候极好,没下冰雹,牲畜所食的青草和饮水皆寻常无异,不该闹肚疼。还有,这阵子也没见有牲畜因吃坏肚子而拉稀……”说到后头,声音略微,以为他的沉默是因弄不懂她话中涵义,忙又解释道:“那个……我的意思是,倘若牲畜吃到被冰雹冻坏的青草,会闹肚疼的,然后就拉肚子,拉肚子就会变得瘦巴巴的,瘦巴巴的话就挤不出奶、生不出油亮的毛、赶集时也卖不到好价钱,所以牧民们会很小心照看的。

  “前年曾有过一回,牛羊吃了冻坏的草料后肚痛难当,也是发狂乱窜,不过老瓦伦说,没像这一回这么疯狂。我觉得……不是草料的问题。你、你有找到任何线索吗?还有,你……”说了这么多,他也不应半句,就只会……动手动脚的。略顿,她呼出灼灼的一口气,困窘低语:“你的手和脚能不能……暂时别、别乱动?”

  背后的胸膛里兴起一阵沈而愉悦的鸣动,亦穿透了她的背心,在她方寸间鼓颤不已。她肤颊透出暖热,正庆幸周遭的幽暗足以掩掉泛在肌上的羞色,男人却忽而轻咬她的耳。

  “不能。”他毛手毛脚的“恶习”加剧。“因为我不想。”

  “可是我觉得——”

  “嘘……没事的……”粗糙掌心覆上她的乳。

  白霜月模糊低喘,隐约感到不对劲,他似乎知道什么,却不愿多说,十分小人地又用起那些“胜之不武”的招式。

  她两手勉强抓住他的大掌,却压制不住他作怪的双腿,即便制住他乱蹭乱摩挲的腿,也摆脱不掉他如影随形的唇……

  脑中的晕眩一波强过一波。老天,她又要不知节制地“栽”进去了……

  “霄……那些牛……它、它们……发狂……”她半合眸子,眉心因他的抚触而淡淡蹙起,微启著唇却忘了原要吐出的语句。她想说什么呢?发狂?还是……发情?抑或两者皆是?但高原上的春啊,得待到明年才至,牲畜不发情,是人发情了吧……

  昏眩中,男人再一次把她抱到身上,他的粗掌亲密地扣著她的腰臀,唇依旧极尽缠绵地吞噬著她的。

  帐外的高原夜风忽扬忽沈地说著什么,她来不及捕捉。

  她跌进他的眼、他密密织就的网底;他则陷在她的柔软里。

  谁纠缠著谁,那也说不清了……
無論以后怎么變┈ωǒ.都钚會放棄.ゞ/除非︵铕壹天伱親口對我説╱ヽ对钚起...我不愛妳.◇ˉ戴上婚戒dē那一刻ˇ 這個為無洺指°圈上洺吩dē小圈 就代裱永恆.愛情與忠誠_

TOP

枭之魂 第三章 风波恶捻花沉恨


白霜月陡地睁开眼睫,映入眼底的仍是熟悉的阒暗,飘荡在鼻尖的也依旧是熟悉的羊皮气味,夹杂淡淡草青气息,微腥。

  风为何不吹了?

  那些高高低低的呼鸣仿佛凝滞住,如严冬中冻结的雪原、冰川和湖泊,僵固在原处。

  拥她在怀的男人不见踪影,她孤伶伶醒来,小小羊皮帐里像是蓄满冷夜寒气,她好冻,失去温暖胸膛护拥的裸身即便裹在大毯底下,亦冻得她几要化作一地雪原、一锦冰川。

  暗暗提气祛寒,她拍拍双颊,随即悄而迅捷地穿回衣裤、套上软靴,将短剑握在手中,弯身溜出羊皮小帐。

  “呃!”一出帐外,眼前情景教她蓦地轻抽了口气,饶是她性情沉着、思绪冷静,亦惊得倒退小半步才稳住身子。

  凤眸瞠圆,她一瞬也不瞬地望住约莫两丈外那抹几乎要融进夜色的身影。

  乍见下,脑中锐光激掠,她记起第一次与“天枭”相遇在西塞雪原时的景象。后者是一身再朴素不过的宽袍,及腰长发绑作一束,雪原上的风鼓扬他的双袖和衫袍,吹得他宛若腾在风中。

  那暗夜来客正是束发宽袍。

  是她的错觉,草海的夜风并未止息,犹轻狂吹著,鼓扬那人的衣袖和袍底,但那人不是“天枭”。尽管姿态与感觉相似到诡异的程度,却绝非“天枭”,因真正的“天枭”就立在她左前方,离她仅一步之遥。

  此时此刻挡在前头的傅长霄,手提乌鞭,全身仅著一条黑底衬裤,露出宽肩窄腰的精劲上身,长发飘飘凌飞,底下竟连靴子也未穿,想必他亦是睡中惊醒,敏锐直觉让他感到危险的迫近,才匆忙窜出察看。

  浑圆澄月清亮得迫人,双方沉静对峙著,风里有一触即发的气味。

  “霄……”她拔出银剑,耳鼓鸣动得厉害,尽是自个儿的心音和呼息。

  “进去,别出来!”傅长霄看也没看她一眼,沉声轻喝。

  “可是那人究竟——”

  “进去!”

  他突然怒吼,白霜月一怔,一时间反应不及,愣望著他宽阔的肩背。

  然而,她的呆愣仅维持短短瞬息,下一刻,傅长霄的五指已牢稳握住她单腕,长鞭陡甩,在半空与一道强悍的劲力交上,“啪啪啪”厉响连连,倏忽间交手十余招,被硬是拉至身后的白霜月终于瞧出,对头使将在手的竟也是一条乌沈软鞭!

  究竟怎么回事?!

  明明“天枭”的大掌正拉紧她的手,她却觉那位暗夜客才是本尊。外表的装扮或者能仿得十足十,但武功招式若无苦心钻研、多年浸润,怎可能在正牌“天枭”底下走过那么多招,尚游刀有余?

  强敌!

  这两个字甫掠过脑海,白霜月只觉耳侧泛寒。她心头陡凛,欲举起银剑隔挡,身边的男人动作更迅,一足疾踢过来,将窜至她耳际的鞭梢狠狠踢飞。

  “蓬”地一响,那顶羊皮小帐遭受池鱼之殃,被失掉准头的鞭子横扫过去,从中裂开。

  一股难以言喻的麻凉窜上白霜月的背脊,漫爬到额际与后脑勺儿,对头已移形换位来到他们身后!她听见对方在笑,清脆如姑娘家的娇声妙音……不!不是“如姑娘家”,那人根本就是女子!

  “别逼我杀你。”傅长霄身影陡转,又一次将她拉至身后,仿彿极怕她曝露在那位暗夜客面前,严峻语气与对方的软软笑音成对比。

  “你舍得杀我吗?这么多年,你总是让著我,我很承这个情啊!”

  承……情?承什么情?他总是让著她?

  白霜月的心咚咚剧跳,唇略掀,却寻不到该问些什么,迷惑的眼眸瞥向夜中那抹出尘修长的影子,又调回来瞪住近在咫尺的那片男性宽背。他肌肉绷得好紧,侧脸的线条刚硬无比,如用凿刀随意几下刻出的轮廓,棱角分明。

  她猜不透他此刻的思绪,只晓得他动怒了,心绪起伏不定,却丝毫不想反驳。看来这位暗夜客很有能耐,几下出招,便把一向冷然孤傲、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惹得心湖大掀风波。

  “你……放开我。”她压下堵在喉间的不适,试著要挣开他的掌握,他的铁掌却仍不肯干休,对她的要求恍若未闻。

  “我有能力自保。”虽如是说,她并非那么有把握。

  她有自知之明,自个儿的功夫绝对及不上那位暗夜客,但即便如此,也不能无用地躲在他身后。

  她是西塞“白家寨”的大姑娘,骄傲如她,遇上凶险困境,怎能缩头缩脑地依赖别人解决?至少,她能与他并肩而立。

  男人不理会她。

  咬咬牙,她低声再道:“放开我。”

  “你没办法自保。”傅长霄终于嚅动薄唇,依旧没拿正眼瞧她。“这是私人恩怨,与你无干,你别插手。”

  白霜月脑门泛麻,一会儿才弄懂他的话意。她呼息吐纳瞬间变得促急,麦色脸蛋罩凝淡薄霜气,身子在夜中暗颤,却绝非畏寒。

  没多余的时候让她问明白,几要隐入幽夜的女子忽又窜近,身形飞绕在他们周遭,如铃笑声揉在风里,一波波拂过野原上的草海。

  “我来了,你总是一下子就察觉出来,我对那几头牲畜下迷魂术,旁人想不通透,你定是一眼就瞧出的。呵呵……你知我,我知你,咱俩儿是一体啊……”笑音忽左忽右,她身影亦是。

  耳里钻进那幽柔语调,能酥软人心似的,挡不胜挡。

  白霜月清楚听见那女子的每句每字,脑中先是剧震一晃,接著仿彿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、游移。

  牲畜……迷魂术……

  她、她也懂得迷魂大法?那些牦牛不是无端端发狂,而是……而是她……

  难解的是,她仿彿抓住了事情的重点,可下一瞬息,那古怪的笑音又荡开一波,把悬浮在她脑子里的事扫得支离破碎,她努力要稳住思绪、拉紧神智,后脑勺却忽而爆开莫名的剧疼!

  “唔……”好痛!痛得她不禁拧皱五官。这感觉……竟有些熟悉,犹似她以往抵拒那双琉璃眼中的迷魂时,所掀起的折磨……

  傅长霄爆出一声诅咒,铁臂一勾,捞起她险些软倒的身躯。

  “收起你的笑声,不干她的事。”他以不变应万变,任那女子环著他们俩飞绕,感觉对方的声息愈迫愈近。

  女子笑音稍缓,幽幽道:“怎不干她的事?少了她,咱俩就不一样了呀!”

  白霜月正感胸中窒碍,一口气提不上来,搂著她的男人已悄悄将掌心覆在她左胸,绵热的真气穿肤透骨而进,护住她心神。

  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”只是毫无预警被来了这么一下,笑音穿脑,让她招架得好辛苦,但应付这般的剧痛,“经验”颇丰的她绝对撑得过啊!

  喘息著,她暗自苦笑,心中有无数疑惑,待启唇欲问,鞭声忽又厉厉交响,那女子虽止住绵笑,手中长鞭却凶狠地与傅长霄斗将起来。

  他确实让著对方。

  与他相遇相识、进而结为夫妻,白霜月不敢肯定自个儿对他的脾性全然掌握,但也知面对敌手时,依他的冷厉作风,定是选择快刀斩乱麻,先下手为强,从未像现下这般,守多于攻,尽管胸中怒海波涛,却未狂放倾泄。

  事情越趋诡谲,她不明白……不明白……她……啊啊——

  由不得她好不容易终才稳住的心思多想,左臂猛地一阵狂疼,那女子的长鞭指东打西,巧妙避过傅长霄扬去的鞭梢,改而缠捆了她的臂膀。

  电光石火间,她不及抵拒,捆住她手臂的力量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把她扯将过去!

  傅长霄怀中蓦然一空,心下大骇,回勾的鞭长直扑尚未落地的纤细身影,及时环住她的腰,倒扯。

  腰上紧缚的长鞭虽未打疼她,但左臂那一记来势汹汹、劲道十足,那女子决意要抢她到手,一条软鞭硬扯成直线,偏偏傅长霄不允。

  两股劲力抢成一团的结果,是白霜月足不沾尘被横吊起来,她尽管咬牙隐忍,紧抿的唇办仍不由自主地逸出痛苦呻吟,连自个儿的银剑也疼得握不牢。

  那女子笑笑道:“我出十分力,你自然也得使出同等的气力,不然留不下她的。可咱俩再这么使劲儿,我扯你拖,怕是要把她给活生生撕裂了呀!这主意也还可以,我得不到的,你也不该拿。”

  女子话音方落,余韵尚残留在风中,傅长霄鞭上的劲力已陡然撤下。

  他撤,她扯,白霜月仅觉腰间一弛,手臂便被拖将过去,疾速撞进一片泛寒的胸怀里。

  “你|!”连瞧清对头的机会都没有,那人手起手落,连连点击,迅捷无比地封住她周身大穴,教她动不得也说不得。

  “你果然舍不得她。”女子语气一贯地笑著,将得手的姑娘扛在肩头。

  沉下呼息,傅长霄原就刚峻的轮廓此时已冷到极处。

  他额角剧烈突跳,扣住长鞭的五指指节,节节突出泛白,琉璃眼在夜中烁光,专注锁定,静且威迫地往前踏去几步。

  “别再过来,还是乖乖留在原地吧。”女子的温言如若叹息,他进逼,她往后移走,慢条斯理地拉开距离。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
  “把她留下。”

  白霜月此刻披头散发挂在敌人肩上,一颗心几要跳出喉头。她瞧不见男人的表情,只觉他语调既冷且淡,难以听出底蕴。

  “把她留下。”傅长霄再次命令,脚步在瞥见对方三指成爪按在白霜月小腿肚上、作势要施力折磨时,终于停顿下来。

  女子道:“她是你的弱点,这样不好,我带她走,算帮你一个大忙。”

  周遭忽而静谧下来,野原的风莫名收敛了,白霜月充血发胀的脑子、发热的双耳,钻入他冷沈的声音——

  “她不是我的弱点。但你带走她,确实会造成我的困扰,而非帮我大忙。”

  女子后移的步伐略顿。

  “她不是吗?我瞧你可紧张了,你若不喜爱这位白大姑娘,怎会与她拜堂成亲?她白家与你‘沧海傅家’结的梁子不小啊,你不取她性命,当真释怀、没往心里头去了?”

  “留下她自然有好处,比杀了她更好。”他语气徐缓,不带丝毫感情,仿彿被迫无奈才懒懒出声一般,仅单纯阐述道:“傅家在西塞高原上的八处矿区长久笼罩在‘白家寨’的势力底下,寨中多年来训练出无数好手,用尽各种手段笼络各高地部族的民心,连南北两麓几个少数部族也能集结过来。倘若要回复‘沧海傅家’的旧貌,绝无法一蹴即成,‘白家寨’大姑娘的存在成为必要条件,我留她、娶她为妻,因她大有用途,你带走她,我自然困扰。即便要除掉她,也得等到西塞高原的一切势力皆为我所用,届时再下手也还不迟。”

  “你当真不喜爱她?”

  “我喜爱她带来的好处。”

  女人笑了声。“我瞧她面容姣好、身形窈窕,这样的姑娘你不爱?”

  “这样的姑娘俯拾皆是,但若要集结西塞高原上的势力,非打她‘白家寨’下手不可。”

  白霜月耳中的嗡鸣声一阵强过一阵。

  她听到他说话,虽艰辛,却也勉强捉住他每个音浪,但……不懂啊!她不是很懂,他究竟在说什么……她怎地不懂了……

  女子沉默片刻,像暗暗观察著,只笑问:“那怎么办?你把底子大刺刺地掀开,教这姑娘全听了去,不杀她不行喽?”

  “我可以在她身上施迷魂术,命她忘掉今夜之事。”

  “嗯……”她状若沉吟,匆又笑开。“好,我帮你迷了她!”

  女子刚道完话,负著白霜月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幽夜里。

  对方消失得那般俐落,好似教黑夜的颜色大笔一抹,在瞬间抹去整个儿景象。

  事发于肘腋之间,傅长霄先是一愣,身体反应已较思绪快上数倍,双腿大迈,猛地直奔上去。

  “喝!”脚下竟是一空!

  他惊怒交集,冲得太快,以至于没留意到,那约莫三丈外的地方,竟是草海野原的边陲地带,往下便是陡直断壁。

  那女子悄不作声地退到边缘处,幽暗模糊了天地景物、隐藏了远近之距,她丢出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后,趁势挟住白霜月跃下断壁,蓦然间失去对方踪迹,惊得傅长霄根本无暇多想,提气便追。

  他足下空虚,身躯疾坠,动作全凭本能反应,手中长鞭已奋力一挥,鞭梢以刚猛十足的劲道扎入壁岩内,稳住他下坠之势。

  背脊贴住岩壁半吊著,赤裸的上身留下几道擦伤,他浑没在意,胸骨被剧烈的心跳震得作痛,几欲喷火的银蓝眼四下搜寻,但底处深不可见,周围幽茫难辨,哪里还见女子身影?

  该死!

  该死、该死、该死——

  胸腋间堵著一股火烫至极的闷气,他张唇欲喊,喉中却倒灌一口腥甜,这才知咬牙切齿,也能咬出满口鲜血。

  ***小说吧独家制作***bbs.www.xs8.cn.cn***

  红缎如血,一挂接连一挂蔓延而去,回廊弯弯绕绕,那灿艳的红缎亦弯弯又绕绕,其中尚点缀著无数的大红灯笼,灯笼上字字双喜,缀在底端的金黄流苏随风轻飘。

  熟悉的所在,似曾相识的布置,白霜月自被打横抱进这处隐在巷底的宅院后,轻染倦色的脸容陡凛,困顿的双眸亦不禁睁圆。

  “唉,咱们快马加鞭连赶五日,终是找到好地方了。唉唉唉,又非头一回拜访,你眼珠子有必要瞠得这么大吗?”

  白霜月洁颚微扬,瞅著横抱她踏进月形门、慢腾腾走在回廊上的女子。光是这小小动作,便教她颈部肌肉一阵酸软,待启唇出声,又是一阵折腾。

  “……这是傅家……傅家的地方……你怎会……”呼息不顺,她眉心淡蹙。

  “我怎会知道,还挟你来此?”女子笑笑地替她问完。

  “嗯……”眼睫虚弱地眨了眨。

  此处是“沧海傅家”位在中原某处小城的隐密宅第,离湘阴大城不远。

  去年秋,她曾被傅长霄掳劫至此,强逼著成亲,当时傅长霄亦是横抱她走过宅中好长的回廊,廊上的布置便如今日——绵延无尽的喜缎,数不清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著。

  原先安置在这儿的傅家众人,自两人成亲后,便陆续返回西塞再过去的沧海之地,如今这儿已无人烟。

  传长霄老早便命人在沧海之地重建当年毁于祝融的“傅家堡”,按时候算来,“傅家堡”的重建也差不多该完成了。她原是同他说好的,待“半年一巡”的工作了结,她要随他回沧海之地一趟,探望许久未见的婆婆。

  想起刻划在心版上的那张男性峻颜、那双独一无二的深瞳,白霜月的胸口静静又掀起波澜。

  她不太确定那算不算疼痛,滋味却是酸苦且窒闷的,像极被挟走的这五日,女子重新封住她几处要穴,她虽能挪动、言语,丹田却凝聚不住半分内力,稍一提气,周身便漫开说不出的酸软,胸臆闷息般。

  你舍得杀我吗?这么多年,你总是让著我,我很承这个情啊!

  女子如是说。

  原来,这世间除她白霜月外,尚有别的女子是他欲杀不能杀的。当初他狠不下心拧断她脖颈,狂乱的眼神窜腾两把烈火,她在那生死刹那动了心,从此便牢记著他神魂剧颤的模样。

  她以为只有自个儿有这等本事,教他舍不得、狠不起,教他懂得牵挂、晓得什么是两情厮爱……莫不是她太看重自己了?

  这是私人恩怨,与你无干……

  与她无干?与她无干?到得如今,他的事还能与她毫无相干吗?

  留下她自然有好处,比杀了她更好……

  我留她、娶她为妻,因她大有用途……

  这样的姑娘……俯拾皆是……

  她倦极地闭上双眼,墨睫不太温驯地颤动,鼻息微灼,那模样不像要合眼休息,却似内心正暗自压抑著什么。

  一会儿过去,她被抱进当时傅长霄强逼她换上嫁衣的那处院落,院落里的装饰与上一回相同,除挂著喜缎和红灯笼外,门窗纸上还贴著漂亮的“囍”字,也贴著好些张昭显喜气的剪纸图。

  女子将她放倒在红榻上。

  “你心里莫讶异,我与霄百般要好,自然知道这处所在。至于为何把你藏在这儿……”和缓的语气略顿,见白霜月凤目轻掀,眸底执拗,女子嘴角含笑道:“越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啊!这话你定是听过。”

  “你究竟……想、想干什么……”咽喉处的肌理僵得难以蠕动,白霜月勉强挤出声音,目光直勾勾地瞪著坐在榻边、正俯首瞧她的女子。

  那夜,女子负著她往断壁底下跃落,其实在半空已身作斜飞,把她藏在岩壁上一个天然的小凹洞里。

  当时周遭昏茫一片,凹洞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,如此隐密之处若非事先仔细察看过地形,又哪能得知?

  她不记得何时睡去的,即便睡了,梦境也一个接连一个,扰得她没片刻安稳,直在凹洞中待到稀光渐染,女子才挟她出洞,一路往中原而来。

  她亦是到第二日天明时分,才瞧见对方的庐山真面目。

  那是张十分“幽静”的脸庞。

  女子的五官好生斯文,鹅蛋脸上,两道淡眉微微斜飞,细长的丹凤眼,秀挺的鼻梁,双唇薄而有型,有女儿家的秀气,更有少年郎的俊态。她身形高出一般姑娘家约莫半个头,肩线略宽,四肢瞧起来颇为修长,穿著打扮与傅长霄无异,年岁有些儿不好界定,约在二十四、五左右。

  只不过她似乎挺爱笑的,唇山明显的嘴总习惯往上扬,她笑著,那双丹凤眼深幽幽的,像两口见不著底的古井。

  “我想做的事可多了,不过你用不著忧心,我不会取你性命。”修长匀称的指抚上白霜月略凉的蜜颊,轻移著、缓揉著,如在鉴定一块上等的羊脂玉,整得白霜月背脊颤冷,直想打哆嗦。

  这五日以来,白霜月见过太多回这样的眼神,专注得教她心惊,因为,那实在……不该是女子瞧著女子时该有的神态。

  “……你,你要折磨我,我也不怕……要施展迷魂大法,我……我宁可死,也不教你得逞……我不怕你……”

  女子嘴角淡勾,两指轻掐她的下颚,把那张温润脸容微微扳高。

  “真要迷走你的魂,你又能奈我何?但,那就不太好玩啦……白大姑娘,你的眼当真好看,我可爱极你这双眼了,里头的光彩骄傲得教人多想好好摧残,你自个儿可知晓?若把你迷了,这眼只会痴恋地瞧著我,驯服过程乐趣大减,就非我所爱了。”

  嗄?!“你、你你……”多似曾相识的说法啊!

  全身酸软无力的可怜人儿自是惊得说不出话,瞠眸张唇的,诡异的氛围团团包围过来,头皮开始用力发麻中。

  你有一双好骄傲的眼睛……

  那男人也曾同她说过。

  脑海里刚浮现那熟悉的冷峻面容,她心又是一拧,浑浑沌沌的,也不知自个儿该飘往何方。这自怜的心绪向来教她所唾弃,没料及现下也陷在当中,教自己嘲弄起自己了。

  “你心里想著霄了。”俊气横生的鹅蛋脸俯低几寸,吐气如兰,执意要望进那双好骄傲的眼底。

  白霜月抿唇不语,心提至嗓眼儿,欲躲开她凑近颈肩和耳畔的嗅闻,酸软之感蓦又浸进肌理筋骨中,避得她好生辛苦。

  感觉到她的抗拒,女子低幽笑了笑。

  “我可以让你忘了他。”

  白霜月不由自主地屏住呼息,促跳的左胸被对方探入襟口的掌缓缓按住,力道或重或轻地揉捏著,她浑身血液倏往脑顶上冲,脸色如霜,羞怒与惊愕的火焰在瞳底交腾。

  “你……放开……”

  对方非但没放,更趁著她启唇之际,贴脸吻住她抿得几无血色的嘴。

  白霜月惊唔了声,费劲要抵住她钻探进来的舌,两排贝齿正欲咬下,下颚便遭对方施巧劲扣住了,如何也合不起来。

  女子的笑如丝如缕般游进她发胀的脑袋瓜,诱著她道:“要不,你把我当作霄吧?我与他本就一体,他让你快活的,我也有本事办到,往后若有机会,咱三个也能要好在一块儿,那滋味你定是喜爱……”
無論以后怎么變┈ωǒ.都钚會放棄.ゞ/除非︵铕壹天伱親口對我説╱ヽ对钚起...我不愛妳.◇ˉ戴上婚戒dē那一刻ˇ 這個為無洺指°圈上洺吩dē小圈 就代裱永恆.愛情與忠誠_

TOP

枭之魂 第四章 沉恨忆思未尽期


记忆是错综且纷乱的……

  “风从门缝渗进来啦,我可舍不得你著凉。”

  那低迷的柔嗓在她肤上掀起一粒粒细小疙瘩,红榻两旁的帷幔垂放而下,把她困在小小的所在。

  “呵,你没穿小衣,想来是穿不惯吧?很好,你不爱,那当真好,瞧,咱也不爱那束缚人的玩意儿。”

  她头发胀又痛楚不已,不愿去听那奇迷的音色,愈是抵拒,陷得愈深。

  于是,腰带被解了,襟口被拉扯开来,衣物一件件从她身上剥离,几番提气欲挡,只落得筋肌酸疼,宛教千万只小蚁钻进血肉里细细啮咬般。

  不——

  混帐!混帐——

  唇舌被吮得泛麻,嘴里染开陌生气味,她内心狂喊,发出的却仅是虚哑呻吟。

  “你这倔强模样,唉……多可人意儿呀……”

  一双手在她裸身上缓巡轻抚,力道渐渐加剧,来回摩挲她蜜色肌肤,然后悄悄、悄悄地挪至腿间,大胆地覆在那私密地方……迷蒙的凤眸在这一刻惊得睁掀!

  眼前,跨坐在她身上的女子已然半裸,小巧挺立的双乳轻晃……她定又头晕目眩了,犹似西塞高原上漫雪的狂风卷袭过来,扫得她随风雪腾飞、神智错乱,要不,她怎会瞧见属于霄的那颗血痣,也烙在女子的两乳当间……

  “真忘不掉霄,那也无妨,就把我当作他吧!他只喜爱你这身分带来的好处,没关系的,还有我,我来喜爱你:疼你……”

  逃不掉。

  挣不开。

  如何也躲不过。

  她是待宰的羊羔。

  不要——

  忽而,她脆弱地允许自个儿陷进梦的深渊,不再紧抓残余的一丁点儿神智。

  一旦松懈,弃守骄傲,疼痛的感觉顿时大减,迷乱浑沌却从四面八方涌来,疾速吞噬了她,她身子重重往下坠跌……坠跌、坠跌……

  砰!

  蓦然间,她不知已歇服多久的耳畔荡进一响,那一响该是有力拔山河的气势,把决意要放任自己晕厥过去的她给震醒了几分。

  砰砰砰——啪!砰——

  巨响连翻乍起。谁在榻边斗将起来?

  两条相似的黑影缠斗得好生厉害,其中还夹杂著几声愤怒的咆叫,那狂啸野蛮又嗜血,非置对方于死地不可一般,震得人几要魂飞魄散。

  她心窝陡拧,跌到底端的神魂被那几声咆哮扯疼了。

  此一时分,床榻猛然一震,她身子被一只强健的单臂紧紧搂住,鼻端嗅闻到的是这些时日以来、一直缠绕在她方寸间的男性气息,胸口的疼不禁悄悄加剧著,软弱的热气亦静无声息地冲上双眸和鼻腔。

  是他……

  真是他啊……

  贪婪汲取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,白霜月唇角下意识牵动著,几要弯成谧谧的一个笑弧时,糊成烂糜般的脑袋瓜却突地浮出矛盾的警醒——

  他怎会在这儿?怎晓得来这儿寻她?

  我与他本就一体,他让你快活的,我也有本事办到……

  咱三个也能要好在一块儿,那滋味你定是喜爱……你定是喜爱……

  她悚然一惊,倦乏的双眸惊得再次瞠开,映入眼底的是他峻厉的侧颜,那双隐郁的诡瞳正直视前方,瞬也未瞬。

  她满心疑虑,身躯在他臂弯里微颤,却听得几步之外,女子低咳难歇且中气不足地抛下一句笑语——

  “好……咳咳……真狠心伤我了。咳咳咳……你把她抢到手,咳、咳咳……到底是舍不得啊……‘天枭’有了弱点,依旧是‘天枭’吗?呵呵……”

  周遭静谧而下,那奇迷低笑幽幽散尽,紧绷的氛围亦转淡然。

  忽而,白霜月的身子被打横著、拦腰抱起。

  “霄……那女子她、她……”

  “她走了。”沉沉的语调兀自压抑,傅长霄将怀中裹著薄被的虚软女体重新放回红榻上,随即手成剑指,连点她胸与肚腹六处穴位,单掌轻劲往背心一拍。

  “呼……”随著他击下的气劲,白霜月连日来闷堵在胸中的郁气终于吐出,感觉身体温热渐起,封穴一解,气血自然运行。

  那蚁咬般的酸麻感消退大半,尤其那双男性大掌分别贴在她丹田和背心两处,绵劲透肤而入,助她呼息吐纳,不一会儿功夫,她脸颊轻染嫣红,连耳朵也发烫,气色已恢复许多。

  掀睫,入眼的景物终于有了实在的轮廓,不再漫晃乱颤,她徐缓环顾,眼前的惨状教她细眉不由得飞挑,记起神魂浑沌间所听到的连声巨响,瞧来,那些巨响把这屋房毁得够彻底了——

  八仙桌被当中劈作两半,几张梨花木椅碎裂成满地的木块和木屑。

  屏风倒落,纸窗亦严重破损,门被削下半边,另外半边尚摇摇欲坠。

  墙上横竖交错留下好几道鞭痕,那裂纹似缓缓龟裂中,迟早要毁掉整面墙,就连避在角落的脸盆架也跟著遭殃,木盆子破了,水泄满地,冲带起地上的殷红血滩。

  白霜月瞅著那滩血,沭目惊心,女子离去前的咳笑弹拨她的心绪,盘踞疑惑的眉心微蹙,不禁低幽问:“她受伤了……你打伤她?”

  “嗯。”傅长霄冷淡坦承,见她状况已然稳定,便撤下双掌。

  “为什么?”她侧眸瞧他,幽幽又问:“你不是同她百般要好?不是总处处让著她?不是——”陡地咬住话语。这是做什么?她心好乱,无数的疑问横在彼此之间,不晓得究竟该从何问起,又该追问些什么?

  异辉烁耀的深瞳定定锁住她,傅长霄峻颊微捺,状若沉吟,道:“她不该带走你。”

  他斟酌再三,给的却是这样一句?!

  没有反驳,亦无多余解释。

  好。很好。

  一颗心又似被巨掌抓得绷痛难当,白霜月气息虚灼,忍著疼低语:“她不该的,是打坏了你的安排。带走我,‘白家寨’倘若乱了,怕西塞高原也要跟著乱吗?所以,尽管‘百般要好’是事实,‘处处相让’亦是事实,可当真违背了‘天枭大爷’的意思,下手也不留情面了。”

  这其中有诸多疑点,许多事不若表面瞧起来的那般,她心里也知,亦晓得当时她被劫持时,他对那女子所说的话不一定全然是真,但那些话自他冷冷薄唇中流倾出来后,便一直、一直盘结在她方寸间,惹得她不住往里头钻牛角尖,愈钻愈深,再难淡然。

  “你真这么想?”傅长霄双目微眯,袖中握紧的手指节圆突,额际隐有青筋。

  “我——”就是这么想!无奈,后头的话都奔至嗓眼儿了,在他炯峻的注视下却偏偏吐不出来。

  她的心到底是偏依他的,只是还恼著、抑郁著、不愿解开,眸底在不自觉间浮染苦怨。

  他没逼她回答,抿著唇,任由视线流转在她裸裎的肌肤上——

  那件薄被掩至她胸脯,她忘了抓紧,被子欲掉不掉的,露出大片肌肤,而她光裸的左臂上正暗红一圈,是几日前那女子与他相争时,在她臂上所留下的鞭痕。

  他气息略灼,目光扫过她胸前贲起的美好弧线上烙著的几枚红印,牙关不自禁咬紧,紧得下颚生疼。两道隐晦的视线持续搜寻,随即被那刻意留在温润肩上的一小圈咬痕扯住心神。

  该死!袖底的指握得格格作响。他仿彿再次尝到牙关渗出的血。

  白霜月见他神情古怪,眉宇间尽是郁色,心不由得震了震。

  循著他深渊般的瞳所专注的方向,她垂下颈,眸光缓缓瞧向自己,瞥见了胸前点点吻痕,亦瞄到肩头那圈牙印。

  这是解开周身的封穴、调气运行,将神智拉扯回来这副躯体后,她首次正视自个儿的身躯。

  淡淡地垂颈一瞥,那女子伏在她身上做过的事蓦地奔涌出来,有些记得很清楚,那感受清晰无比.,有些则模模糊糊,只觉愤恼且羞辱。

  更教她感到不堪的是,她这傲然无端的性子以往面对他恶意的对待,尚能硬著骨气撑持著,如今虚软地躺在那女子身下,无计可施、无法可使,她最后能做的竟是弃守自个儿的骄傲,脆弱地允许神魂坠离。

  眼眶泛温,她咬牙把热意逼回,忙抓高薄被掩住裸身,仍垂首不敢看他。

  “我、我……你你……”头昏耳热,此刻的她拙于言语,一想到他赶到时,定是撞见那女子压在她身上恣意妄为,便越想越难堪,哪里还说得出话?

  傅长霄将她脆弱与羞愤的神态收入眼底。

  她缩在被子里,唇咬得几要出血,而他是当真咬出血来了,再次尝到自个儿的血味。

  暗暗把唇齿间的腥甜咽进喉中,他下颚绷得死紧,忍住强拥她入怀的冲动,他怕此时难以控制自身的力劲,会不小心伤著她。

  清清喉头,他嗓音仍低哑得可以。“我去烧水,让你……好好净身。”

  ***小说吧独家制作***bbs.www.xs8.cn.cn***

  离开满目疮痍的厢房,傅长霄把浴桶搬进同院落里、另一间较小的房中。

  宅中无奴仆,凡事得亲自动手,他动作倒也顺畅俐落,到后院井边打水,然后起灶生火,往浴桶里分别注入冷热水,调到最适宜的水温后,便去把兀自蜷缩在红榻上的白霜月横抱过来,放她坐在桶边的矮凳上。

  他动手要扯去她蔽体的薄被,她不依,长发圈围的脸容显得好小,尽管敛眉垂首,紧抿的唇办仍流露出一贯的执拗,揉在矛盾的脆弱里。

  “让我帮你。”浴桶中飘出白茫茫的水气,他单膝跪在她面前,伸手欲勾起她的下巴,却被她扭头避开。

  他肚腹像狠狠挨了一记重拳,瞳底异辉暗颤。

  “你出去……”白霜月气息略紊,嗓音淡得失温,却透著不容轻慢的坚持。

  他密密搜索她每个呼息间细致的表情变化,无语地望住她好半晌,两人之间仿彿又退回相互敌视的那个时候,他以蛮霸的姿态欺凌她,她则是反抗到底、傲骨难折。只不过,仿佛也仅是仿彿罢了,情动以后,又有谁能退回到从前,一颗心片意不沾、寸情不留?

  “我就在屏风外,有事喊我一声。”他竟是退让了,使不出强迫手段。起身帮她再添些热水,探手试过水温,这才留她独处。

  他并未走远,就在临窗边的椅上落坐,专注听著屏风另一侧的动静。

  听见她终于起身踏进浴桶中,他忽地吐出一大口气,才知心一直高悬著。胸中的窒闷陡泄,绷极之感猛然松散,胸臆间竟虚空得感到痛楚。

  窗外天色已沈,他燃起小厅和内房共三盏油灯,把屋内照得昏昏黄黄。

  水声断断续续从屏风所圈围的角落里传出,直至全然静下,再无声息。

  他等待著,眉峰微拢,深邃的目光像要将那扇屏风瞪出两个窟窿。

  怎没了声音?该不会睡著了?

  又或者……晕厥过去?!

  心下大惊,他起身疾步冲将过去,想也未想,振臂便挥开那扇碍事的玩意儿。

  屏风倒地震出巨响,他飞促的脚步霍然顿住。

  里边,彻底浴净的女子胴体如出水芙蓉般,亭亭而立在浴桶中。白霜月起身正要跨出,哪里晓得面前倏亮,一张屏风给毁得支离破碎,她惊呼了声,提起的一脚绊在桶边,人往桶外倒落。

  没摔疼,倒是教男人抱个满怀,她满身的湿润迅速渗染他的衣袍。

  “你干什么?!”又惊、又恼、又羞,她不知所措,只知道不愿教他瞧见她现下这裸裎的身子,那上头留著数也数不清的红痕,她不要他看见。

  傅长霄搂紧她。“你连日来气穴闭锁,虽已解开,仍需调息行气……我以为你浸在热水里厥过去了。”

  “我没有。我、我……放开我。你出去!”她宁可再跌回浴桶里。

  傅长霄眉眼沉肃,没打算理会她,总之是蛮霸作风又起,迳自抱著她跨过那扇碎裂的屏风,走向内房。

  那双铁臂甫将白霜月放落榻上,她随即背转过去,瞄见床头摆著一大叠干净的棉布和旧衣,她匆忙抓来抱在胸前,尚不及再有动作,一块大棉布突然从她背后当头罩下,男人的大掌按住她天灵,视她的抵拒如无物,以适当的力道一下下擦拭她沾染水气、流泉般的发。

  “你——”她恼在心底,赌气地收住话音,用沉默消极抗拒。

  好半晌,谁也不出声。

  她静静承受著,酥麻的头皮感觉他的指劲更转轻缓,变得极尽温柔,把她低迷的心绪扯荡起来,害得她眼眶又不争气地冲浮出两团温热。

  可恶!可恶啊——

  棉布往下移。他……他拭干她的发尚觉不够,还想连她身子一并擦拭吗?!

  趁著男人的掌控松弛下来,白霜月伸手把头上的棉布一把抓掉,散落的乌丝多少掩住她的蜜肤玉背。

  她七手八脚想把怀里的衣物往身上套,无奈欲速则不达,一件里衣被她翻过来又转过去,鬼打墙似的,如何也寻不到袖子好把手臂钻进去。

  “我没找到你留在这儿的衣物,这件是我的旧衣,先将就一下。”终是看不过眼般,他音若叹息。“让我帮你。”

  忽而,一双粗犷大手从白霜月肩后伸来,抓住那件里衣。

  她心中羞怒未退,又不愿与他多说,下意识甩开他的纠缠,也不管那件搅得她头晕的旧衣了,细瘦臂膀改而抱紧双膝,倔著性子,背对住他挪到一边。

  这会儿,不光是肚腹挨揍,连脸也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。傅长霄脸色臭黑,瞳底掀起风云,他不发一语,颀长身躯随她挪移过去。

  内房灯火微昏,把男人的影子投落在床榻内侧那面小墙上,不知是有意、抑或无心,他立在她背后,内墙上的黑影叠压住她的,把她密密“吞噬”。

  还来这招?!

  白霜月心头一凛,咬唇瞪眸,倔气地再把身子栘开,连影子也不让他碰。

  他依旧如影随形,施施然跟将过来,偏要压著她。

  这般孩子气的“闷斗”已非首回,她再如此移来挪去,他亦不会放她干休。

  她不动可以吧?可以吧?!瞪著眼前高大的影子,她沮丧垂颈,把脸抵在双膝上,仍蜷作一团。

  傅长霄喉头无端端发燥,他咽下津唾,试著滋润那份干涩,目光未曾须臾从她身上拔离。

  他从来不知,她背影瞧起来竟如此怜弱。

  如高原冰湖边的一株小柳,随风颤颤,颤得他左胸胀痛难抑。

  那片蜜肤被披散的乌丝掩去大半春光,显得她双肩更加单薄,肤肌在沐浴过后淡染嫣润,隐约也留著几处殷红印子,教他越去逼视,喉中越紧。

  再难隐忍,他胸膛快要爆开了。

  屏息,他的手静默默地探近,指尖不很稳地撩开她的发,去抚她肩头那枚让他气息激切伏窜的咬痕,跟著又小心翼翼移向她左臂那圈鞭伤,那伤口需得好生照料,红肿尚未消退,定是疼极……

  啪!

  他的手被狠狠挥开,手背迅速掠上一阵热麻。她不教他碰,挥打的气力自然下得十足十。

  他目色深浓,呼息顿灼,遭打的手仍固执地二度伸去,欲握住她左臂。

  心知这姑娘绝对不会乖乖顺从,他已准备好该如何应付,然而,当他的指温刚落在她肩肤上,如同把一头困顿的小兽硬是唤醒般,那反扑快得惊人!

  那团蜷曲的怜影猛然旋身,也不管身上带伤,不管春光裸泄,不管什么武功招式、擒拿抓扣、直劈横扫,她只顾著把双手紧握成拳,没头没脑往他面庞、身上招呼,一连串的盲打挝擂。

  “走开!别来管我!走开啊——”边打边嚷,边嚷著,强行压抑的酸热终是窜上眼鼻,嚷声里的鼻音变得好重。

  她哭出来了,也终于哭出来了,哭得好伤心、好凄惨,眼泪爬满颊面不够,还拚命从眼里倾泄出来,怎么也停不了。

  见她凤眸奔泪,傅长霄岂有不惊之理?

  他知她脾性,若非伤心到极处、委屈与无助已累积到难以承受之境,断不会容允自己露出这般软态。

  然而,惊悸归惊悸,他两掌已迅若疾电般抓住她肌理僵硬无比的双腕。见她使著蛮劲,唇都咬出血丝,仍妄想从他掌中挣脱,他心痛似绞,蓦地张臂将那不肯妥协又伤痕累累的柔躯锁入怀里,牢牢拥抱。

  “别动!别再弄伤自己。”他冷峻的命令口吻暗透著既怜又恼的乞求,五指一张,将那颗泪流满面的小脑袋瓜按在颈窝。

  “可恶……可恶……”白霜月被抱得动弹不得,连骂声也模糊,干脆张口一咬,两排牙捺入他颈侧,咬得那么深、那么重,全身颤抖抖的。

  她咬破他的肤肉,咬得鲜血淋漓。

  她尝到他的血,那温热的液体避无可避地漫进她唇齿内,顺喉而下,仿彿在瞬间灼伤了她的咽喉,一路烫进肚腹里。

  蓦然一惊,她齿关陡地松弛,极近、极近地瞪住那伤处,这才察觉到,她咬下的正是他颈侧血脉的所在,他却由著她发泄,也不惧血脉要真让她发狠咬破,他性命堪虑。

  “可恶、可恶、可恶……呜呜……”她心抽痛,痛得她快要恨起自己了。

  她边哭边又挣扎起来,感觉男性臂膀更用力地将她缠捆。

  她脑袋瓜被强按著,腮畔避无可避地贴在他颈侧的血口上,听见他低沉略促地吼道——

  “那些话不是真的!”

  她一顿,僵在他怀里。

  他喉结蠕动,沉声又道:“你当日被挟制,我不能让她伤你,我所说的那些混帐话皆非真心,你如此聪敏,怎会不懂?你明明知道的,却怒我、恼我,故意不教我好过吗?”

  白霜月和泪嚷:“我不知道!我也不懂!我就是不懂!我、我我……”

  她心里……其实是懂的。

  即便那时不能体会,经过几日的细思沉吟,也猜测得出他的用心。

  她仅是嘴上不愿承认,她就是心眼小,就要怒他、恼他,教他也不好过。

  “放开我!”难道就不许她任情任性这么一回吗?她想独处,想掩去这裸身上的点点印痕,他偏要插手一切,是他自讨苦吃,所以让她咬得鲜血淋漓,也是……也是他活该如此!

  不顾胸中烧灼般的疼,她推拒著,这一会儿,傅长霄竟当真松开怀抱。

  见她的泪不再滂沱,他亦沉默不语了,仅扣住她左臂,拿在眼前细细端详。

  失去他宽袖的遮掩,白霜月这才意识到自个儿正光溜溜地杵在他面前,尽管两人已是夫妻,他衣袍整齐,她却无一物蔽体,仍教她羞涩难当,更何况这身子尚留著旁人落下的无数吻印,教她何以自处?

  她垂首,弓屈著玉腿,未被握住的一手忙著掩胸,那男人却是无动于衷似的,沈眉绷颚,炯炯目光只专注在她左臂的鞭伤上头。

  她绣颊早已飞红,犹含水气的眼情难自禁地觑向他颈侧的伤,血仍持续渗出,蜿蜒而下,染红他衣领。她怔怔然,又瞅著他从怀中掏出药瓶,咬开瓶口的软塞子,没先帮自个儿裹伤,倒把金创药仔细地敷在她左臂的鞭伤上。

  他边为她敷药,边徐徐吹息,为的是让那药效快些渗进肤里。那拂在伤上的气息啊,暖中透著说不出的隐晦情意。

  她心又抽疼,眸中又热,气他太过温柔,害她想恼他久些,偏生恼得好辛苦。

  敷好药,他取来自己的旧衣往她身上套。白霜月闷闷地不作声,八成是大哭一场,闹也闹过了,这会儿倒挺配合,由著他这般服侍。

  待穿妥衣物,她一迳轻垂的脸被他扳起。

  四日相视,流逸深味的琉璃眼望进她神魂里,在凝望好半晌、瞅得她心音如擂鼓后,傅长霄终是低声道:“告诉我,你其实是明白的。”

  她心神颤乱。

  明白如何?不明白尚又如何?他在意吗?

  他抓起宽袖抹著她颊面,上头沾著他的血和她的泪,让他全然抹去了。他抿唇静待。

  白霜月好生气苦。“你什么都不解释,要我明白些什么?你……你、你早和别人好在一起,还是百般要好、处处相让,你还需要我明白什么?”莫不是欺人太甚吗?

  心陡拧,她真气这颗易感的心,把她原有的冷然淡漠给尽数化尽。

  “你在意我?”他静问,扣住她小脸的力道略紧,幽瞳泛光。

  “我、我——”要真能说出违心话来,那就好了。她若非在意他、心里有他,还需这么难受吗?

  “你在意我,所以不要我对谁百般要好、处处相让,是不?”他又问,目中早有笃定,见她几次张唇似要反驳,却没能说出,他冷峻神态不禁缓和许多,有些晓得她究竟在恼什么了。

  气他,也气起自己。白霜月干脆咬唇不语。

  傅长霄薄唇似笑非笑,似也透著极淡的无奈,话锋匆而一转。“那劫你来此的女子……”

  才听闻起头,她心一促,身子立时绷紧。

  “她姓傅。傅隐秀。”略顿,他说得慢吞吞的。“她是我孪生姊姊。”

  迷惑地瞅著他,含著水气的凤眸眨了眨、再眨了眨,蓦然间瞠得既圆又亮,这会儿,白霜月当真说不出话了。
無論以后怎么變┈ωǒ.都钚會放棄.ゞ/除非︵铕壹天伱親口對我説╱ヽ对钚起...我不愛妳.◇ˉ戴上婚戒dē那一刻ˇ 這個為無洺指°圈上洺吩dē小圈 就代裱永恆.愛情與忠誠_

TOP

枭之魂 第五章 未尽期瀚海飘流


那女子双眉细长而飞挑,丹凤眼蕴著幽光,如今回思,眉目之间与他确实有几分像似。

  她五官较他斯文秀气,他脸容轮廓则棱角分明,又多她一份峻厉之色,但那诡迷的气质倒十分相合啊……他诡在那双银蓝眼,湛湛然若两泉深渊;而她却教人迷在那揉入笑音的语调里,嘴角常似微翘著,说话时笑,不语时亦笑,倘若真笑,如吟哦著奇迷曲引。

  迷魂啊迷魂,那女子也懂迷魂之术哪,就用她带笑的声嗓……

  “我记起来了,她胸前也有红痣,你与她……咳咳……孪、孪生姊弟?”芳津倒呛,害得白霜月舌头打结。

  此时分,月半隐在云里,中原的气候与西塞相较,自是和暖不少,即便入了夜,也仅觉晚风凉面罢了。但尽管如此,傅长霄仍取出收纳在柜中的一床被褥和枕头,见白霜月尚陷在自个儿的思绪里,他没多说什么,到厨房翻箱倒柜只找到一瓦罐的香片,烧来一壶茶。

  他提著茶返回,她沉思过后,冲口便问这么一句。

  傅长霄淡淡道:“她早我一刻出世。胸央红痣是‘沧海傅家’嫡系长子才有的印记,她则是例外,虽是女子,与我皆有这样的记号。”

  “孪生吗……我本以为她年岁约莫二十四、五,没想到她竟与你同龄。”已过而立之年的脸蛋瞧不出一丝风霜。

  他斟茶过来,嗓音持平。“香片有些陈旧,味道尚可,先将就著喝。你肚饿吗?我怀里还有半块青稞饼,勉强能止饥,待天明我们再——”

  “她在仿效你。”白霜月蓦地打断他的话,下意识接过递到面前的茶杯,捧在手心里喃喃道:“不……不对,说不准……她以为她便是你。”

  傅长霄静望著她眼下的黑影和虚红的双颊,知她内息虽调,但元气尚未恢复,实该好好休息,但今夜若不把事情尽说明白,依她性情哪能安生睡下。

  暗叹,他撩袍坐在榻边,终启唇道:“她只是觉得,我与她是一体。小时候,她情形还没这般严重,我与她拜了同一位师父习武,跟著又在太叔公的引领下,初窥迷魂之术的奥妙,她见我学,也闹著太叔公一块儿教她。她瞳色不似我,催动迷魂的功力无法大展,太叔公便教会她以音迷人,她学得极好。”

  “太叔公?”白霜月愈听愈奇。“原来‘沧海傅家’还有一位这样的人物。”

  他瞥了她一眼,神情有些古怪。“我太叔公,你是见过的,他与你爹可是至交,与你交情亦是不浅。”

  咦?当真?“他是……”

  “‘延若寺’里的老住持。故悟大师。”

  “啊?!”白霜月轻呼了声,饮得还剩半杯的茶没能拿稳,全赖傅长霄眼明手快,把杯子接个正著。

  换他拿著茶杯把玩,见她瞠眸张唇,他嘴角略扬,语气好淡。“隐秀的想法,我以往倒觉无所谓,她爱扮我,那就由著她扮。直到后来‘天枭’开始在江湖上行走,明里暗里吸收各方势力,与中原武林作对,她竟也以‘天枭’的名号暗中聚集另一匹人马……还要茶吗?”

  她怔怔摇头,脑中思绪翻飞。瞧他将杯中余津一口饮尽,跟著宽袖略挥,以巧劲将茶杯安稳地抛回桌面上。

  垂眉,似思通几处重点,她眼睫又抬。

  “所以,当时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,说‘天枭’在皖浙一带现身,东北几个帮派的徒众却是指证历历,说同一时候,自家总堂皆遭‘天枭’袭击,那时许多人曾怀疑,‘天枭’不只一个。她……她便是第二个‘天枭’吗?”

  琉璃眼直勾勾锁住她,幽沈中自有深味,他略颔首,道:“她说,我与她是一体,是同样一个,我做过的事,她自然也得做过。”语气一顿,那古怪神情再次浮上。“包括娶妻。”

  闻言,白霜月虚红的肤颊转浓,眸底稍歇的怨恼也深浓了,忽地恍然大悟道:“宅子里缀满喜缎和大红灯笼,布置得与之前你把我掳来时一般模样。她诸事向你看齐,才不远千里跑去西塞把我挟来,她、她莫不是真要逼我也与她拜堂成亲吧?”

  “她当夜挟你离去,确实是我太过大意,后来仔细斟酌,猜她或者要带你来此。我和你在一块儿,她自然也要把目标转向你。”傅长霄微微笑,手指自有意识地探去卷来她的发,凑在鼻尖轻嗅。“去年,咱们在这处宅第里拜堂成亲,我没逼你,我只是拐了你。”

  这男人……还有心情说笑呢?白霜月红著脸,心乱地瞪住他。

  “你是我的。”蓦地,他道。

  “什么……”

  “你是我的。”他语调变得极沈,短短一句,话中的力道却十分足劲,嘴角的微笑不知不觉间全收敛了,眼神变得深幽且……残忍。“你是我的,我一个人的,没谁能相抢。”

  方寸波澜再兴,他阴鸷的神情让她蓦然心痛。

  他承诺过她,可以不要这中原武林,与她在高原上骑马牧牛羊,如此过一辈子。成亲后,两人回西塞高原生活,他外表孤傲依旧、冷峻不改,狠绝的手段却已收敛许多,但收敛并不表示改变,他若轻易由人改变得了,也就不是傅长霄了。

  她心痛,是因他又流露出那种教人打心底透寒的神气,只因为她。

  目光相凝,谁也不放过谁,一幕黑影陡地对她扑来,将她合身抱住。

  “我一个人的!”他双臂箍得好紧,如要把怀中的柔躯挤进自己血肉里一般,唇紧抵著她的发鬓,咬牙低咆:“我一个人的!”

  “霄……”她听得出他隐在话中的懊恼和狠厉,内心一叹,便由著他捆抱了。

  动也不能动地躺在榻上任人舔咬吮吻,且不管下手的人是男、是女,感觉自是羞辱至极,也幸得他来得够快,她肤上虽留下一堆殷紫吻痕,却并未受到更深的伤害,仅是觉得好难堪,傲气大折。

  “我其实还好。她、她正在……正在……然后你来了。你、你还是及时赶来了。”话说得结结巴巴,她面红耳赤,不再嚷著要他放开,两手反倒悄悄抓住他衣袍,进而环住他的腰。

  傅长霄浑身一震,手未放,仅缓慢抬头,端详著贴在胸前的小脸。

  “你不怒我、恼我了?”

  她略咬唇,摇首,眸光不自觉瞥向他颈侧红肿的牙印。“……很疼是不?”

  他抚著她的发,一遍又一逼顺抚,眉宇间的风云诡谲稍淡,不答反道:“说你在意我。”

  她先是一愣,微敛的眼回到他脸上,与他纠缠。

  “我要听你说。说你在意我,心里有我。”琉璃眼烁著野蛮,他几近逼迫,五指插入她丰软的发丝中,托持著她的后脑勺,绝不允她闪避。

  白霜月低声叹息,吐气如兰。“既成夫妻,我自是在意你,心里有你。若非这般……当初怎肯由著你拐来拜堂成亲?”

  她脸容晕暖,眼前陡黯,唇已被他衔住。

  男性薄唇来回厮磨著她的,克制著、不敢吻得太重,因她下唇有著自个儿咬伤的小口子,可她却不领情,张嘴含住他的唇舌,深入到彼此的气息里,久久不愿歇上。

  深吻转为细啄,缠绵间,他抵著她的小嘴,再次逼迫道:“告诉我,你心里明白。”

  “……明白什么?”她喘息不已。

  “明白我对隐秀说那些话,是情非得已。明白我、我……”

  他忽而放松怀抱,一袖沿著她的腿侧抚下,直到袖中大掌握住她的脚踝,细细爱抚那踝肤上专属他一人、永不褪泽的印记。他呼息灼灼,似极难启口,挣扎片刻终又道:“……明白我亦是在意你。”

  猛地记起她毫无预警消失在眼前的那刻,血肉犹似剥离了,痛得他惊惧难抑。

  以往,她曾为他身受重创,那时的心境一样痛彻至极,但受伤的她教他圈抱在怀,他能救她、护她,而不像这一次,她在他眼前遭劫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教他既疯又狂。

  “告诉我。”他以命令的语气再次索求。

  白霜月心跳飞急,望著他执拗的峻颜,思绪几番动荡。

  他说,他亦是在意她……这已然够了吧?她与他皆是冷然的性情,如此这般,应也足用,求不来太甜腻的话语啊!

  娶她为妻,因她大有用途……

  不——不是的!不是这样!两人之所以结为连理,是他们彼此在意著对方,她心里有他,他、他心里亦然,不是因为她的“大有用途”……

  她白家与你“沧海傅家”结的梁子不小啊,你不取她性命,当真释怀、没往心里头去了?

  发寒似的,白霜月心头一凛,被那似有若无的迷音搅乱思绪。那是当日傅隐秀丢给霄的嘲语,生根般盘踞在她脑子中,教她想过又想,忍不住一遍遍细思,却总是徒劳。但……这又何必?何必啊……

  她信他的,不是吗?

  她信他、信他、信他。

  将那模模糊糊的迷惘压下,她颔首,对著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牵起唇角。“我明白。明白你也是在意我:心里有我……”

  她话音未歇,又茫茫然跌进男人宽实的怀里。

  他的吻没欺上她带伤的小嘴,却狂猛地吻了她的颊、她的耳、她柔润的肩颈,而后,亲吻的力道一转温柔,似水般的温柔,更如草海南风那样的温柔,浸润著她、轻拂过她,让那酥心软意的温柔啊,静静覆盖至每一处留在她肌上的红痕,教她只记得他……

  ***小说吧独家制作***bbs.www.xs8.cn.cn***

  两日后。

  往湘阴大城的上道上,越近大城,往来的百姓越多,怕不小心伤著旁人,女子忽地放缓缰绳,让疾驰的马蹄改作轻踏,她后头的男子也控制住胯下座骑,慢吞吞地跟著,但隐在帷帽下的银蓝眼透过黑纱盯住女子背影时,却露出几分火气。

  该死!

  这差不多是傅长霄近日以来最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
  如果可以,他只想带她返回西塞,把她安全地护在那里,其他的事他自然有办法解决,不需要她插手,更不要她过问。若非这回事情闹开,惹得她泪眼垂垂、气苦难受,他根本没打算让她知道隐秀的事。

  妻子根本就不是乖乖听话的脾性,他心知肚明,却仍是被恼得满肚子火,想来真是一物克一物。他现下大可强行带她回西塞,但接下来呢?傅长霄内心不禁苦笑。他和她之间若起冲突,似乎常是为著那些不相干的人。

  前头有一处小茶棚,白霜月迳自翻身下马。

  她正欲把马牵至树下,手中缰绳已被一只男性大掌抓去,心微促,唇嚅了嚅没出声,只提著银霜短剑走进茶棚里。手中的贴身兵器在她被劫那天掉在草海野原上,还是男人帮她拾了回来,一路带进中原。

  她随意选张小桌坐下,放妥短剑,觑著傅长霄不发一语地将两匹座骑一块系在树下。

  待傅长霄走回她身边,落坐,伙计已俐落地送来两碗茶。

  他举碗,一口便喝下半碗茶。

  隔著帷帽,白霜月瞧不清他此时神态,纠著的心绪终教她按捺不住,出声打破这闷死人的沉默。

  “你不要去。”

  “我要去。”语调冷冷的。再一口,把茶喝得底朝天。

  “我不要你去。”

  “我也不要你去。”宽袖略扬,伙计见状,忙提著茶壶过来帮他添茶。

  白霜月瞪著那黑纱后的轮廓,抿抿唇又道:“我去,把事情告知,不会停留太久,你在这儿等我。”

  “你去,我就去。你不去,我就不去。”

  跟她玩绕口令啊?“你、你——”白霜月深吸口气,勉强宁定下来,试著要同他说理。“去年秋,你使计欲擒‘刀家五虎门’的少夫人慕娉婷,后来义天大哥赶至,狠狠同你斗将起来,他——”

  “不用操心,你的义天大哥绝不是我的对手。”当时恶斗,他臂弯里除挟著慕娉婷外,另一手还抱著她,犹能与刀义天过招,他武功在对方之上,这一点他十分清楚。只不过,他的话听起来颇有酸味,毕竟当年和自个儿妻子有过婚约的,正是那位“义天大哥”。

  白霜月胸脯起伏略剧,搁在桌边的两手都收成小拳了,沈气又道:“他单一个或者不是你的对手,但他‘刀家五虎门’底下好手众多,若一言不合掀起冲突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
  他不语,但白霜月却能感觉到,帷纱后的那张峻脸必是飞眉勾唇,笑得冷傲。

  两日前,他从孪生姊姊手中夺回她,原本休息一日夜、待她元气全然回复后,夫妻二人便要回西塞高原的。

  后来,预计启程的那一日午前,她觑见有人为他送来两匹高大骏马,还特意备妥银两、食物和饮水等等,虽不知姓名,但她认得对方那张脸,以往也是“天枭”底下的“黑袍客”之一。

  她知道他虽处西塞,仍时不时地与先前那批黑衣手下有所联系。

  他说过不要这中原武林,想与她在西塞厮守,她信他的。即便之前有消息传进,说武林盟主惠炎阳得了失心疯,当众削掉自己的两耳和鼻、挖出眼珠、割去舌头,最后举刀切腹,死状相当凄惨,她自然猜得出那是他动的手脚,早已中了迷魂术的惠炎阳是“沧海傅家”的大仇人,他不要中原武林,却不可能饶过傅家的大仇人。

  关于惠炎阳之死,她没向他多问什么,也觉得没必要去问,两人相守在一块已然足够,他与底下那群黑衣人之间的事,她从来不深探。

  然,那日那位送马匹过来的人神情严肃,一张嘴飞快掀动,不知正对傅长霄说些什么,后者状若沉吟、微微蹙眉颔首。她好奇心被勾引了,欲听分晓,已尽量放轻脚步,可惜仍被察觉,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字——“天枭”、傅隐秀、湘阴刀家、“白家寨”、婚约……

  但是啊,光是这几个字,便足以教她悬念在心,头顶泛麻,非向傅长霄问个清楚明白不可。

  若他不说,她就不走。

  反正是卯上了,两人的性情一般要强,但她较他还倔。

  “隐秀再次以‘天枭’名号聚众,打算一举踩平‘刀家五虎门’各堂口,动机不明,但若真要推敲其中因由,可能是为了刀、白两家曾有婚约。如今你是‘天枭’的女人,跟你有任何牵扯的男子,都该死。依隐秀的思维,绝不会留你义天大哥活命。”

  八成是教她的倔气给惹恼了,他最后虽松口,提到刀家时却面带冷笑,仿彿傅隐秀如此为之,恰巧投他所好。

  中原武林里的大小风波,白霜月以前没放在心上,成了亲,与他返回西塞生活后,也更与自个儿不相干。但这一次不同,先不提“刀家五虎门”与“白家寨”多年来的私交和江湖情谊,若单只因她一个,就累得整个刀家作赔,她这辈子如何安心?

  她是启程了,可不往西走,却北上湘阴,赶著到“刀家五虎门”报信。

  傅长霄知她意图,自是又恼又恨,偏偏离不开她的人。

  去年与刀家一战,他伤了刀义天大腹便便的娇妻,梁子已然结下,此次登门“拜访”会出什么差池,他倒也挺期待。

  哼哼,最好再大斗一场!不用隐秀聚众前来,就让他单枪匹马来会会他们湘阴英豪,那也痛快!

  举碗又饮,尽管清茶甘甜,却灭不掉他的心头火,也不管此刻的心态是否赌气意味太浓,尚未踏进湘阴大城,便拟要同对头大战三百回合。

  白霜月把自个儿的茶推到他面前去,一口也未饮。她并不渴,在此下马是为了再次劝他,别随她上刀家。

  她毕竟为他担忧,可惜他不领情,丝毫没把刀家瞧在眼里。

  麦色脸蛋微凝,握成拳的双手改而覆交在一起,手指相互紧扣著,仿佛内心正自天人交战,为著某事委实难以决定。

  “你跟定了,非去不可?”最后一问。

  纱帷后的那双奇瞳注视著她,低嗓透出。“你去,我去。”

  意思已清楚阐述,要他不去,很简单,她也别去。

  “好。”白霜月微颔首。“等会儿咱们进湘阴城后,先找一家客栈休息,我请店家小二准备纸笔,我手书一封,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写下,将欲知会的事全记在里头,请人送信上‘刀家五虎门’。我们回西塞去。”

  帷帽震了震,圈围的黑纱被男人吐出的灼息拂摆著,隐在里边那双眼好似湛著辉芒。

  “你要跟我走?”嗓音依旧低且淡,若不细分,听不出强抑著什么。

  他的问话惹来她嘴角一弯浅笑,淡淡然,却有其独特的韵味。“把事办好,我自然是要跟你走。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嫁你这只‘枭’,自然是随‘枭’了。你要飞回西塞高原、回沧海之地,我不跟你去,能上哪儿?”

  她绞扣的指猛地被他握住,他的掌心厚实温热,她的手被拉了一只过去,帷帽内,他的唇在她手心里烙吻。

  那枚亲吻热呼呼的,害她唇办竟也诡异地热麻起来。

  欲得到更确切的答覆似的,傅长霄嗅著她内腕的淡香,又道:“那日在大宅,我以掌力震伤隐秀,她虽当场呕出血来,但若依本门内功专心调息行气,约莫十数日便能复原。你别以为她受了伤,便没能耐踩平湘阴刀家,她底下召来的人与我以往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,别说‘刀家五虎门’,就算要取下整个中原武林,也非难事。你当真不上刀家?”

  她确实想亲行一趟。

  除报信外,亦想知道他们是否有对应之道?刀、白两家情义深厚,从上一代便交往至今,若知刀家有万全之计足以自保,她心里也会踏实一些。但,她仍是顾及他啊!把他放在心口上,故不愿他再与谁起冲突。

  内心悄叹,她轻语:“你不管江湖事,我也不管江湖事。托人送信上刀家后,我便跟你去了。”

  稍停顿,她忽而闷笑了声,感觉到他帷后询问的注视,以及略重的掌握,她启唇又说:“你第一次见我时,就要我跟你去。如今真是随你去啦!”

  傅长霄记起了,与她初遇在西塞雪原,他当时欲要挟她,却淡淡对她丢出一句“跟我去吧”。之后,他入“白家寨”的地牢救她,亦说过同样的话。

  在那时便对她有心了吧?仅是内心不愿多想,拿她当仇人之女对待。

  热泉在胸中直冒,单单舔咬她的小手已然不足,他倏地揭开碍事的帷帽,倾身凑近她的蜜脸,作势要吻。

  “啊!”白霜月轻呼,没被握住的一手忙伸出挡住他那双琉璃眼,怕教人瞧见。她顾著他,结果嫩唇便遭劫了,被重重啄了一下。

  “你这人——”这是茶棚啊!虽然小小一处,可有好多双眼睛看著啊!

  她脸蛋烧烫,下意识要推开他,身旁的男子霍然间却移形换位。

  傅长霄单袖挡在她面前,另一袖抛出那顶帷帽,去势强猛,直攻某处方位。

  “哇啊啊~~需要这么狠吗?!”骇叫声大起,是个湖绿劲装的小姑娘家,见帷帽疾旋飞至,她往后急退,慌乱间轻功使得不错,就是身形难看了些,逃得一点也不飘逸。

  “霄!”白霜月大惊,生怕那小姑娘无端端丧命在帷帽下。

  千钧一发之际,一队人马由上道上策马赶来,一名黑大汉忽地从奔驰的马队中飞跃起来,抢在前头,直扑向茶棚。

  “十三哥快来——”小姑娘喊声未歇,黑大汉已然奔至,那顶追击一段距离的帷帽劲道已弱了几分,当下被黑大汉的铁臂劈作两半。

  那小姑娘见救星驾到,攀著黑大汉的手,一张嘴动得好快,清脆便说:“十三哥,我没惹祸,真的没有啊!我只是听到那位姊姊要托人送信到‘刀家五虎门’,心想咱们也要上刀家,所以好心想帮忙,可她身旁那位仁兄好不讲理,啥话都不及说,他就先阴了我一招!十三哥,他、他他——咦?他的眼睛?!”

  小姑娘瞧见他的眼,黑大汉也瞧见他的眼了。

  白霜月只觉寒意窜上背脊,额际不禁疼痛起来,不单是因为小姑娘和黑大汉,更因为那支纷纷围将过来的马队。

  为首的男子坐在马背上,居高临下看著她,嗓音奇异的温和。“霜月妹子,听说你嫁人啦?”

  白霜月内心苦笑。

  “义天大哥,别来无恙。”说著,她也学那小姑娘攀住黑大汉的姿态,两手勾紧身旁男人的臂膀。

  后者肌理紧绷,宽袍下暗蓄劲力,惊得她心头猛颤,倒是他神情瞧起来自若得很,即便和刀义天“仇人相见”,琉璃瞳迎向对方那双意味深长的黝目时,也没掀起丝毫的波澜。

  难道,这才是她该担心的吗?白霜月唉唉叹气。
無論以后怎么變┈ωǒ.都钚會放棄.ゞ/除非︵铕壹天伱親口對我説╱ヽ对钚起...我不愛妳.◇ˉ戴上婚戒dē那一刻ˇ 這個為無洺指°圈上洺吩dē小圈 就代裱永恆.愛情與忠誠_

TOP

枭之魂 第六章 黯飘流茫茫销魂


“来来来,干了这坛换下一坛!咱们不打不相识,酒逢知己千杯少啊!呃……呵呵,虽然咱们还算不上知己,不过当个酒友也是可行!来!我先干为敬!”咕噜咕噜~~呼……好痛快!

  傅长霄瞥了眼两大步外席地而坐的小姑娘,后者捧酒狂饮,些许酒汁避无可避地从两边嘴角溢出,那姿态比汉子还要豪气。

  他亦席地坐在石阶上,身边同小姑娘一样,都滚著十余个空空如也的小酒坛,他手中也还握著一个,坛中还剩一小半酒。

  夜中飘散著桂花香气,当然,尚有浓浓酒香。

  他晃著掌中小坛,嘴角微略勾弧,冷淡且嘲弄,长睫半掩住琉璃光辉。他怎会在这里?呵!

  事情就这么脱出掌控,变得好生诡异。

  比如——

  仇人相见,该是分外眼红.他曾出手打伤刀义天的爱妻,如今双方再相逢,没斗个你死我活便算了,他竟堂而皇之地踏进“刀家五虎门”的大门,当起刀家从西塞来的“贵客”。

  算来,他是“夫凭妻贵”吧?哼哼,有趣!

  诡异的事还多著,又比如——

  明明说报完信便走,没料及报个信还得花上五天五夜。他进刀家大门当足五日的“贵客”,这五日夜,无论他走到何处,随时有刀义天的人明里暗里紧盯著,即便现下在石园小亭里饮酒,尽管园内瞧起来宁静沈幽,园子外怕是内三圈又外三圈,全派人给密密把守了。

  今晚,他没安分待在刀家拨给他夫妻俩住下的院落里,偏偏盘踞在出入内院与外厅必得经过的石园,此举是有意要扰得刀家上下人心不安。

  他若存心生事,派再多人紧盯亦是无用。

  想他来去自若,这区区小阵哪里奈何得了他?能教他甘心收敛野气、捺住脾性的,除了妻子还能是谁?

  而关于这一点,显然对头也已瞧出,且利用得十分彻底。

  酒香随著他轻晃的力道加倍浓郁,他仰首灌下一大口,美酒入喉,颊面温热,他不禁伸掌淡抚。不知自个儿此时是何神态?脸上有笑、无笑?抑或似笑非笑?

  她是他的弱点。隐秀如此说过。

  “天枭”有了弱点,还能是“天枭”吗?呵呵……是啊,他便大方认了,她不仅是他的弱点,她还是他的魂。枭之魂。失了她要失了魂,他的命中来了一个她,从此命里有她,不能割舍。

  “天枭”有魂,就仅是个动了情的男人,舍不得、狠不起,“天枭”已非原来的“天枭”。但,那又如何?他甘心情愿,他自乐,他就要心里住人,让那人把他搅得既恼又爱,怒极怜极。

  他可以为她而被牵绊在此,但那些人若以为留住他,便能从他口中打探到更多另一位“天枭”的事,那是发白日梦了。别说他派出去的人尚未回报隐秀接下来的动向,就算知晓,他也懒得多说一句。

  “喂……枭大爷,我都先干为敬了,你怎么没跟上来?放我独自一个狂饮,我岂不成寂寞人了?”小姑娘酒胆惊人,酒量更惊人,饮下了几小坛烈酒,说话依旧清清脆脆,不含糊。

  “我不姓‘萧’。”薄唇音冷,他仍是维持著慢条斯理的喝法,一次一大口。

  “耶?你肯开尊口同我说话了!哈哈哈,看来酒喝多了还是有好处,不像我十三哥说的那样,总说饮酒伤身又伤情。我开导过他好几回,想灌醉他,教他领略醺醺然的好处,他总不依。”直接把对方反驳的话抛到脑后,“咚”地又拔开另一个小坛,仍喊著:“枭大爷,我知道你和刀家有那么一点儿不大不小、有点痛又有点痒的过节,别烦哪,这些坛酒是我特别从他们酒窖里挖出来的,咱俩一块儿痛饮个精光,教他们瞧著肉痛,你岂不快活!”

  小姑娘不仅酒胆大、酒量过人,连胆子也大得紧,见他在石园小亭独徘徊,非但不惧,还敢邀他同饮。但,傅长霄发现自己倒还能容忍她说话的方式,放她一个在那儿唱独角戏,她也自得其乐,险些没把祖宗十八代全交代过。

  喝过几轮酒,傅长霄从她口中知道不少事——

  她姓桂,名元芳,小名“桂圆”。那日徒手劈破他帷帽的黑汉子是她十三师哥,姓韩。

  她与那姓韩的是“洞庭湖三帮四会”敖老大的手下,敖老大得知近日江湖上有一庞大势力要来与“刀家五虎门”为难,特意遣人赶至湘阴报信,恰在赶来的道上与刀家马队相遇,桂小姑娘嫌他们光说正经事好气闷,连马速都给拖慢,便先行策马跑至前头的小茶棚等人,这才发生后头的事。

  又是个报信的。瞧来,霜月来不来这一趟也没啥差别,刀家自有在江湖上的相与们眼巴巴赶来提点。

  隐秀把事情闹腾大了,搅得中原武林乌烟瘴气。他先前漠不关心,且由著她去搅弄,只要她别来扰他夫妻俩的生活,他对她的所作所为毫无异议。“天枭”原就不是多好听的名号,孪生姊姊爱用,又做得较他彻底,那很好。相当好。

  现下,他是兴味十足了,有种野蛮的怡然,等著看一切如何收拾?

  夜里传出细微声响,似有人压低嗓子急切说话。

  但……来不及了!

  桂元芳似也察觉到,回眸瞧向回廊转角,不太明亮的灯笼下有人影晃动。

  “啊!击玉姊姊,是你吗?咱瞧见那婀娜多姿、美得‘吓人’的影子,就猜出是你啦!咦?哎呀呀,原来连娉婷姊姊也在!哈哈哈,快来、快来,咱请两位姊姊喝酒!”借花献佛自然不错,却不想想酒是打谁家地窖里挖出的?

  藏在回廊转角处监视“贵客”动静的手下,原是挡住自家少夫人和二少夫人,欲请慕娉婷和杜击玉绕道而行,却被桂元芳大刺刺一嚷,藏迹顿现,再加上两位夫人竟当真循声过去,走往石园小亭,吓得他差些没厥倒,忙随便抓个家仆,要人赶去知会刀义天。

  “桂圆小妹子,你今儿个没来听我弹琴,原来是同人斗酒了。”声嗓软腻无比,闻者如沐春风哪!

  来的是个绝色美人。美得未免过火了,眸底太温、太软,没有他爱的清傲。傅长霄慢吞吞灌下口酒,心中自是晓得对方身分——杜击玉,“五虎门”刀二之妻。

  至于另一位……哼哼!银蓝目光扫将过去,十分有意地停驻在慕娉婷脸上。

  幽暗中,他眼湛异辉,承受他这般注视的慕娉婷神情微凛,他几乎能从她眉眸间寻到惧颤。

  几乎。

  那小娘子纵然惧他,自持的模样倒还可以,盈盈端立在那儿,很具当家主母该有的娴熟沉稳。

  有桂元芳在,场子绝不清冷。她笑呵呵瞅著杜击玉怀中的朱琴,道:“两位姊姊是到刀老夫人房里弹琴作陪吧?哎呀,你们婆媳三个相处在一块儿,和乐融融的,定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,多出咱一个,只会闹腾,若被老夫人嫌吵、赶将出来,可要丢了‘三帮四会’的脸面,我十三哥头一个不饶我呀!啊!别站著,快坐快坐!枭大爷,您老兄长腿可否小收一下?横在那儿要绊倒姊姊的!”

  慕娉婷终是出声,静柔道:“不必了,天晚了,我和击玉都该回房。桂圆妹子无酒不欢,我等会儿吩咐管事再送来几坛桂花酿,那是咱们家自酿的,也请妹夫尝尝。”

  妹……妹夫?傅长霄很确定,她发这音时,眸光瞧的是他。妹夫?!

  八成太过错愕,既冷又诡谲的琉璃目不自觉间流露出心思,只听慕娉婷淡淡又说——

  “你与我霜月妹子已成夫妻,如此说来,‘天枭大爷’自然是我妹夫。”

  他凌峻的五官瞬间冻僵似的,愣住。

  这女人,她摆明占他便宜了?!妹夫?好……极好……刀义天和他娶来的婆娘,都不是啥儿好东西!不!整个“刀家五虎门”都不是个东西!特别是当他发觉慕娉婷和杜击玉似乎正抿唇忍俊时,心里加倍认定自己的想法。

  一旁,桂元芳不让旁人冷落她太久,忙伸手拉住两位刚认没几天的姊姊,边要站起身来。

  “别急著走嘛,今晚月色极佳,咱们不如——哇啊!”看来刀家酒窖里的珍藏后劲颇强,区区几小坛竟也醉得了她。噢,不不不,她没醉,仅是脚步不太稳,身子颠了颠。

  只是她这一颠,却颠出了一连串意外。

  两个被她扯住的刀家女眷见她步履踉跄,自是伸手要扶。击玉一手尚搂著琴,另一手被握住,下意识把身子贴来给她靠,没留神脚下滚著好几个空酒坛,无端端这么一绊,她也站不稳了,娉婷急要搀住二人,力道不够,当场跟著遭殃。

  月光清幽的石园里,倏地传出惊心骚动——

  “哇啊……”“啊!”“小心!啊——”“砰!嗡嗡嗡……”最后一响是朱琴跳脱佳人怀抱,摔在石板地上发出的呜咽。

  “击玉!”“娉婷!”“桂圆!”回廊转角处,黑压压一群人冲将出来。

  “该死!你做了什么?!”不知谁在暴吼。

  他做了什么?

  傅长霄双目陡眯,唇勾冷笑。

  他什么也没做,仅是在那三个蠢女人滚作一地前,倏地起身避过,免得教她们压著他的衫袍。

  他兀自站在原处,任她们倒在脚边,何曾做过什么?

  他深沉不知底蕴的眼与一双熟悉的骄傲凤眸相接了。她跟那些人站在一块儿。

  虚迷的灯笼烛火下,白霜月神情怔怔然,半句不语,似乎千思万想,亦不曾料及会瞧见眼前这一幕。

  她也以为他做过什么吗?

  双眉略沈,心头火终如野火燎原般狂猛烧起,烧得傅长霄喉中灼烫,直想纵声长啸之际,三条墨影已疾扑而至。

  来得好!

  狂心一激,斗意高涨,他袖底长鞭陡扬,先打刀二刀恩海那柄浑沉沉的乌刚刀,左臂与刀义天连绵过招,衫袍斜掠,又巧妙避开韩十三雄盛的拳风。

  三打一。众凌寡。这种事,走踏江湖多年的刀家兄弟与韩十三向来不屑为之。然,三个姑娘在傅长霄脚边倒作一地却是不争的事实,再加上傅长霄以往的所作所为,曾害得慕娉婷险些难产,要刀义天冷静下来怕是难了;而刀恩海更是宝贝爱妻,光见那把朱琴被摔毁,已怒出一片红雾,提刀便砍,不由分说的;至于韩十三,亦是不能教自个儿的小师妹有任何差池。

  三人合击一个,鞭声厉厉,破空入风,四条飞窜扑腾的身影乍见下犹若十余人交战,彼消我长,彼迫我退,避其锋芒,攻其消乏。

  四人斗得凶狠,白霜月大惊,惊得脸色发白,怦怦促跳的心都快提到嗓口。

  留在刀家这几日,她晓得他心中不快,她亦想尽早随他回西塞,但头一日随刀家马队返回“五虎门”,她将事情详实说过,也得知刀家在江湖上已寻到不少强援后,本要即刻离去,刀义天却开口请她暂且留住。

  刀义天道,她去年成亲,婚礼办得好生仓促,即便后来在“白家寨”又办过一场,也没让人送喜帖入中原,实在不该,让刀家二老著实挂念,所以这回相见,理应多盘桓几日,也让刀家这边尽些心意,祝贺她成就姻缘。

  她极力婉拒,对方则极力慰留,连连出招,先是请慕娉婷和杜击玉当说客,后来连刀老夫人也亲自上阵。

  她一向吃软不吃硬,实在没法应付了,只是对著刀母告罪再告罪,然后拉著从头至尾不发一语、冷著一张脸的傅长霄掉头要走,刀义天却在这时欲笑不笑地问了句——

  “是有听忌惮,因此非走不可吗?”

  这话表面上是对住她说,所问的对象却是另有其人,而这位“其人”亦心知肚明得很,当场顿下走往门外的脚步,对她道出拜会刀家后的第一句话——

  “难得人家如此有心,盛情难却,你我便留下吧。”

  他姿态十分坚持,她感觉出他握住她小手的力道变沈,瞳底的光隐晦难测。她一时间迷惑了。

  如今留在刀家已过五日,他绝口不提要走,对她